当第一缕通过窄窗的、混合着暗红色“克图格亚”之光的晨曦照在脸上时，罗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手中那块下品魔石，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白、脆弱，轻轻一捏便化作了齑粉，从指缝间流泻而下。
一夜。
仅仅一夜。
罗维感受着识海与身体的变化。那种精神力满溢、思维速度显著提升的感觉无比清淅。如果说之前他的意识象是一台陈旧的计算机，运行时伴随着卡顿与噪音，那么现在，它就象是刚刚更换了顶级cpu和内存条，运转如飞，静谧而高效。
【真理之书】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温润而深邃的光芒，书页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少许。自然而然地浮现：
成了！
罗维心中波澜涌动，但脸上依旧平静。一夜之间，从一个被宣判“无潜质”，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暗月学院的外围局域。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是【真理之书】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第一个微小证明。
更重要的是，他清淅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世界的“连接”变得不同了。空气中漂浮的魔力粒子不再对他完全无视，而是有极少的一部分，开始自发地、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被优化的冥想法自动运转，将其转化为微薄的“算力”储备。这意味着，即便不主动深度冥想，他也在无时无刻地变强，虽然速度很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似乎也轻盈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几片提炼好的、品质低劣的月光苔精华上。
“魔石的能量纯度远高于这种粗提炼物，但魔石获取困难。需要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能量来源，或者……找到将低等材料高效转化为高纯度能量的方法。”
科学的思维再次主导了他的行动。他开始像规划一个长期科研项目一样，梳理当前的处境和目标：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节奏。
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灰色学院制式长袍的年轻男子，胸口别着一枚代表“执事处”的青铜纹章。他面无表情，眼神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这是一名初等学徒，通常由资质较差、晋升无望的人担任，负责学院的杂务传达。
“罗维？”执事学徒确认了一下手中的羊皮纸名单。
“是我。”
“根据测评结果及学院规定，你已被分配到‘基础材料处理区’，编号第七实验室，担任助理杂役。即刻报到。”执事学徒将一枚冰冷的铁牌递给罗维，上面刻着一个简陋的“柒”字。“每日工作六个小时，完成定额后可获得基础餐食。连续工作满一个月，可获得一块下品魔石作为酬劳。违规或未完成定额，将受到扣罚。”
说完，他不等罗维回应，便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
罗维握着冰冷的铁牌，眼神微动。
这分配结果，显然符合他“无潜质”的身份。学院不会白白养着无用之人，榨取最后的劳力是惯例。
但罗维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些需要处理的、千奇百怪的魔法材料，不正是绝佳的“解析”对象吗？不仅能丰富【真理之书】的数据库，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被学院忽略的利用方式。
“第七实验室……”罗维没有丝毫尤豫，根据铁牌背面的简易地图，朝着城堡下层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各种古怪的气味——刺鼻的硫磺味、腐殖质的土腥气、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石壁上的照明也变成了最简陋的萤石，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晕。
第七实验室位于一条偏僻走廊的尽头。推开沉重的、带着锈迹的铁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内部空间颇大，但杂乱不堪。几个巨大的石质水池里浸泡着不知名的植物和矿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长条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研钵、切割工具和过滤设备。角落里堆放着成筐的、还带着泥土的原材料。
此时，实验室里有三个身影正在忙碌。
一个身材瘦小、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正费力地用铡刀切割着一捆坚硬的铁棘草，累得满头大汗，他身上的能量波动显示他是一名初等学徒。
另一个则是个子高挑、沉默寡言的少女，她正小心地用特制镊子，从一筐色彩斑烂的毒蕈中，分离出不同颜色的菌盖，动作熟练而稳定，她同样是一名初等学徒。
最后，是一个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正悠闲翻看一本皮质书籍的褐发青年。他衣着相对考究，袖口绣着简单的家族纹章，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明显强于另外两人，赫然是一名中等学徒。他应该就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看到罗维进来，瘦小男孩和沉默少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工作，眼神麻木。而那个褐发青年则合上书，用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烦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罗维。
“新来的杂役？动作快点，今天的‘荧光苔藓’还没处理完，那边的‘刺牙野猪的獠牙’也需要打磨。”他指了指工作台一角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苔藓，以及另一旁几根带着污血和肉沫的弯曲獠牙。灰羽。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完成我分配的任务，别给我惹麻烦。”
罗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走到那堆荧光苔藓前。
这种苔藓和他昨晚处理的微光苔藓类似，但蕴含的能量更微弱，而且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物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快的腥气。学院的要求是将其清洗干净，挤出汁液，用于制作最低级的照明墨水或某些催化剂的基底。
罗维挽起袖子，象其他杂役一样开始清洗、挤压。但他的意识，已经悄然链接了【真理之书】。
“解析目标：荧光苔藓（处理前）。”
果然！
罗维心中了然。学院提供的标准处理方法粗暴而低效，甚至对处理者有害。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没有声张，而是默默按照【真理之书】的方案行动。他不动声色地引导空气中微弱的水元素，并极其精细地调控着一丝【酸液溅射】的模型，使其不产生酸液，只改变水质。这个过程对他的精神力控制要求极高，但优化后的冥想法和提升后的精神力，让他勉强能够完成。
十七分钟后，他开始用温水冲洗。
旁边的瘦小男孩瞥见他的举动，忍不住低声提醒：“喂，新来的，规矩是用冷水冲洗三次就行，你用温水是浪费燃料，被凯尔学长看到会骂你的。”
罗维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我很快就好。”
当他把处理好的苔藓放入挤压器时，流出的不再是浑浊的、带着腥气的蓝色液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天蓝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明显纯净了许多。
一直用书本遮掩着目光、实则暗中观察的凯尔，忽然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放下书，走到罗维的工作台前，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清澈的蓝色汁液，仔细感知了一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凯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种纯度，几乎赶上药剂学学徒的初步提纯了！”
罗维早已想好说辞，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忐忑”和“回忆”：“我……我以前在岛上，跟一个老药师学过一点处理草药的方法，就……就试着用了一下。”
“老药师？”凯尔眯起眼睛，打量着罗维，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他并不完全相信，但这汁液的品质提升是实打实的。如果每次上交的材料都能有这种品质，他在上面执事那里也能得到更好的评价，甚至可能获得额外的资源倾斜。
对于一个困在中等学徒多年、资源紧缺的他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凯尔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兴趣。他压低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罗维。”
“很好，罗维。”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不用干那些粗活了。专门负责材料的前期处理。只要你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的餐食标准，可以按‘贡献学徒’的份额来，另外，每个月额外给你……半块魔石。”
旁边的瘦小男孩和沉默少女都投来了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罗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谢谢凯尔学长！”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用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为自己换取了更宝贵的时间、更好的生存条件，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保护伞”。
同时，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看向实验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被其他人视为负担的低等材料，眼神如同在看一座座未经发掘的金矿。
“也许，根本不需要去冒险争夺，资源……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