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部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暖意和淡淡的马黛茶香。
塞尔吉奥有些慌乱地请她们在粗糙的木桌旁坐下,手忙脚乱地想倒茶,眼神却始终无法从诺诺脸上移开。
“真的和当年一模一样……这太不可思议了……时间在你身上仿佛停滞了。”塞尔吉奥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
诺诺没有过多解释,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塞尔吉奥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当年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孩,他……他后来有没有再回到这里?”
“哪个男孩?”塞尔吉奥努力回忆着。
“那个看起来很瘦弱,但眼神很倔强的东方男孩?没有,绝对没有回来过,那天我把你们送到那间屋子就去通知镇上的人,等我和智利的军官们回来时,你们就已经消失了,就象一阵风,无影无踪,这件事成了我们这里几十年来最大的谜团。”
“在你们消失后,来年智利军方在雪山上找到了飞机的残骸,不过后来一群黑衣人接管接下来的残骸清理,他们禁止任何人靠近,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听见塞尔吉奥的回答,诺诺的心沉了一下,路明非没有回到这个最初的地方。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木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旁边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怎么了?”苏茜轻轻的推了推呆愣愣的诺诺,她听不懂诺诺和对面那个老人的对话,不过看上去诺诺确实认识对方。
“他没有来过。”诺诺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
“或许是他出发得比我们晚呢?又或者他选择了别的路线?”苏茜尽力安慰道,
“恩,或许吧。”听见苏茜的话,诺诺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不愿就此放弃希望。
苏茜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转移了话题:“天都黑了,我们今天要在什么地方过夜?是在这附近借宿,还是返回最近的小镇?”
“去附近的小镇吧。”沉默了片刻,诺诺说道。
如果是她独自一人,她完全不介意就在这里将就一夜,甚至露宿也无所谓,安第斯山脉的夜晚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但苏茜是来帮助她的,她不能让苏茜也跟着她一起吃苦。
她重新转向塞尔吉奥,神情郑重地说道:“塞尔吉奥先生,如果那个男孩,将来某一天来到了这里,请您一定要想办法将他留下,然后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说着,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智利比索,连同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一起递了过去。
塞尔吉奥看着那沓钞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如果那个男孩真的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是我们山里人的承诺。“
诺诺坚持将钱和纸条塞进老人手中:“请一定收下,就当是感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老人看着诺诺认真的眼神,终于收下了纸条,和那沓智利比索。
告别塞尔吉奥后,两人驱车前往最近的小镇,夜色中的安第斯山脉象一头沉睡的巨兽。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苏茜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一边轻声问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苏茜象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诺诺……你……愿不愿意将你和他的故事告诉我?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但是诺诺并没有回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就在苏茜以为诺诺不会开口的时候,诺诺突然说道。
“明天陪我去爬雪山吧。”
“好。”苏茜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们在最近的小镇上找到一家简陋的旅馆住下。
天刚蒙蒙亮,诺诺就敲响了苏茜的房门,两人在旅馆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来到附近的市区圣费尔南多,采购登山的装备和食物。
然后再次驾车,朝着昨日那个村庄的方向驶去,但这次,她们的目的地是更深处,是雪山脚下。
当越野车无法再前进时,两人落车,背上简单的行囊,开始了徒步攀登。
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诺诺走在前面,她的步伐很稳,似乎对这里非常的熟悉。
苏茜不知道她们具体要去什么地方,只是默默的跟在诺诺的身后。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的走着,苏茜一开始看见旁边的这么多雪,还十分稀奇,但是在看了几个小时后,就感觉有些厌烦了。
苏茜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诺诺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要黑了。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诺诺站在一个岩缝前面说道,岩缝为她们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随后她拿出帐篷睡袋开始扎营,苏茜在一旁帮忙,看着诺诺在雪地中沉稳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张扬热烈的女孩,此刻与这片苍茫的雪山莫名地契合,都一样的冰冷沉默。
当帐篷搭好,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带来的食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帐篷外是呼啸的风声,帐篷内是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这里有什么特别吗?“苏茜终于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诺诺望着帐篷顶陷入回忆道:“我和他曾经在这个岩缝中休息过,那个时候没有帐篷,只有用飞机保温材料缝制的睡袋,还没有食物,外面还下着暴风雪,我们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苏茜顿时明白了,诺诺不是在盲目地查找,她是在重走灵视时看见的路。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找,当年的飞机残骸?”苏茜继续问道。
“苏茜,我可以相信你吗?”诺诺沉声说道。
“当然。”苏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果断的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他的故事,但是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诺诺直视着苏茜的眼睛,仿佛要确认这份信任是否值得,苏茜也回望着她,眼神坚定。
“我发誓,今晚你说的一切,都会烂在我心里。“苏茜轻声说,同时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诺诺深吸一口气,帐篷外风雪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她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
“那不是梦,苏茜,我和路明非……我们真的经历过那场空难,不是在灵视中看到的幻象,而是真实发生在1972年的安第斯空难。“
苏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飞机坠毁在雪山里,45名乘客,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二十多人,我们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挣扎求生,没有食物,没有救援……为了活下去,有些人开始吃遇难者的尸体。“诺诺低声说道。
苏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只有我和路明非没有去吃那些肉。”诺诺继续说道。
“后来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幸存者中混进了一个能够伪装成他人的混血种,他煽动其他人,认为我们这些纯洁的人是对他们的威胁,他们要强迫我们也变成和他们一样。“
“路明非为了保护我,他杀了那些人。“
苏茜震惊地看着诺诺,这个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最后是他背着我,在暴风雪中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才终于走出了这片雪山,可是当我们获救后,却突然回到了现在的时间,就象做了一场梦。“
她看向苏茜坚定的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必须找到他。”
苏茜沉默了良久,她伸出手握住诺诺冰冷的手同样坚定的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无论你要去哪里找他,我都会陪着你。“
“睡吧,明天我陪你继续找,既然他能在那样的绝境中带你走出来,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你。“苏茜轻声说道。
诺诺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将这个沉重的秘密分享给值得信任的人,让她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