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只是普通的肉……它们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和上帝在一起了,这里剩下的只是……肉,它们……它们和我们在家吃掉的牛羊肉的死肉一样……”一名橄榄球运动员看着那些肉,咽了咽口水说道。
“如果我们想要爬出雪山到外面去,我们需要足够的食物,足够的蛋白质和热量,一罐咸杏仁不足以支撑我们爬上几千米的高峰。”另外一人开口说道。
“我们举手表态吧……”沉默良久后马塞洛开口说道。
他明白其他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他始终没有办法下定决心,那是他们的朋友甚至是家人,所以他想要将这样的重担和道德谴责让其他人一同承担。
“我认为应该吃,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会死。”卡内萨第一个打破沉默开始表态,昨天爬山消耗了他体内大量的热量,现在没有食物补充,他感觉自己的胃里有一把刀在搅动。
“吃下这些肉上帝不会怪罪我们的……如果上帝想让我们死的话,我们就应该死在坠机的时候,这是上帝给予我们的生路!”罗伊也开口说道。
“那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马塞洛突然崩溃地大喊起来,双手插入头发,声音带着哭腔。
“上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们?!告诉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这里的人都是基督教徒,他们这支橄榄球队也叫老基督徒,他们都虔诚的信仰上帝,但现在马塞洛的信仰快要崩塌了。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的信仰也开始动摇,上帝并没有回应他虔诚的信徒。
这时佩雷斯挣扎的爬起,摸索着来到那盘肉前,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路明非并不想去谴责周围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的事情似乎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想起了以前的看过的一本书《洞穴奇案》。
书中的案件是,五名洞穴探险人受困山洞,水尽粮绝但无法在短期内获救,为了维生以待救援,大家约定抽签吃掉其中一人,牺牲他以救活其馀四人,最终他们杀死了其中的一个,依靠那人的尸体活了下来。
路明非他们有一件事值得庆幸,他们不用动手杀人,他们周围就有足够多的。
这时,路明非可以感受到诺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他模糊的视线可以看见诺诺朝前面靠近。
路明非心里一阵慌张,诺诺这是也要吃肉了吗,他想要开口叫诺诺回来,想告诉她不要这样做,那个红发飞扬,眼神不羁的女孩,不应该被逼到这一步。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口,他不能剥夺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诺诺非常想要离开这里,而且诺诺身上的伤也需要大量的蛋白质来愈合,想要活着出去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一股悲哀涌上路明非的心头,他不由得想到,剥去文明的外衣,人类在绝境之中终究只是野兽。
没过多久诺诺回来了,她将路明非重新抱在怀里,然后用一只手盖住路明非的眼睛。
“吃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同时,路明非感觉到一个东西被递到了他的嘴边。
路明非颤斗的张开嘴,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知道不该吃下那东西,但是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和身边的红发女孩活着离开这里。
“抱歉……诺诺……我做不到……”路明非声音干涩的说道。
他终究还是没能过自己心中的那关,他终究还是那个没用的衰仔,连这种为了生存而必须做的事情都做不到。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用我的身体活下去,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清明节记得多给我烧一点纸……这样我在下面也能当个阔佬……”路明非开始坦然接受自己会饿死在这里的结局了,又开始说着烂话。
“你在说什么鬼话?赶紧吃你的!”说完,诺诺将手中的东西直接塞进路明非的口中。
路明非想要立马将那东西给吐出来,但是很快他就愣住了,因为那不是肉,而是几颗咸杏仁。
“怎么,你认为我会喂你吃肉不成。”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细微笑意。
“嘿嘿嘿……”听见这话,路明非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诺诺将嘴唇贴近路明非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坚定,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心上。
“听着,衰仔,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她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活着出去的。“
路明非靠在诺诺怀里,感受着她话语中的力量和怀抱的温暖,随后轻声回应道。
“恩,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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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再次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没有恢复完全,象是有两三百度的近视,但正常行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了。
“早安。”他习惯性地轻声说道,后脑勺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早安,醒来了就赶紧起来。”诺诺同样轻声说道,此时她的脸颊虽然还是有点红,但是反应没有前几天那么大了。
“哦。”路明非应了一声,带着些许不情愿,慢吞吞地从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脱离。
他心里暗自嘀咕,古人诚不欺我,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有哪位英雄能舍得离开这样柔软温暖的港湾。
可惜,他现在顶多算只挣扎求生的狗熊,要是赖着不起,他毫不怀疑诺诺会采取某些物理手段让他立刻清醒。
今天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七天,他再次拿着自己的小发明来到外面开始融化雪水,很快他就看见外面的那两具尸体,此时尸体的一部分已经被完全割下,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路明非沉默了,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其他认的食物,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拿着一个破烂的座椅来到一片干净的雪上,将自己的小发明摆弄好,他便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前面的风景。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对尼古丁上瘾了,一天要抽掉大概十根烟,只有大量的尼古丁才能稍微安抚他的情绪。
长时间的饥饿,不仅让他变得消瘦,还让他变得易怒和焦虑,之前坎塞萨和马塞洛之间发生争斗,最大的原因就是饥饿让他们的情绪变得易怒。
不仅如此长期营养不良还导致路明非的情绪愈发的低落,甚至有轻微的抑郁倾向,但好在有诺诺陪在他身边。
不过他还是可以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变得不集中,记忆力下降,再这样下去他的认知功能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诺诺也走了出来,此时她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进行正常的走路。
混血种的强大在她的身上开始展现,和她一同受伤的人,甚至受伤比她轻的人,现在依旧躺在地上不能动。
她手里也拎着一张破椅子,走到路明非身边坐下。
“给我也点一根。”她朝路明非伸出手,语气自然。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递给她。
诺诺接过,学着路明非的样子吸了一大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你也是第一次抽?”路明非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终于体会到之前佩雷斯他们看他第一次抽烟时发笑的心情了。
“我酒喝过不少,烟倒是第一次尝试。”诺诺抹了抹眼角咳出的泪花,没有否认,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小心地吸了一小口,这次好了很多。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沉默地吞云吐雾,望着远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雪峰和蔚蓝如洗的天空。
眼前的景色壮丽得不象人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像眼前这样的美景可并不多见。
一时间这样的场景竟让路明非有一种美好的感觉,美好到他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当然如果肚子没有那么饿的话就好了。
“对了,路明非你今年多大?”诺诺开口问道,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叫路明非的少年还一无所知。
“我今年18,那诺诺你呢?”路明非反问道,他对诺诺也是一无所知。
“哼哼,我今年19现在在芝加哥上大学,所以,你认我当老大,绝对是你赚了。”诺诺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路明非。
“嘿嘿嘿。”路明非只是傻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路明非注意到诺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目光锐利地投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路明非不由得紧张起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坎塞萨正站在机舱残骸的阴影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这边。
“从刚才坎塞萨就一直在盯着我们,你有没有觉得,坎塞萨变得非常奇怪?”诺诺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的说道。
“是有点怪怪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前天探险失败,又跟大家闹了矛盾,受刺激了吧?”路明非挠了挠头。
他也觉得上次探险回来后坎塞萨好象就变了一个人,不过他只是认为坎塞萨是因为上次探险失败受到了刺激。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多注意一点吧。”诺诺的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坎塞萨,她感觉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她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恩,我知道了。”路明非点头答应。
这时他注意到瓶子里的水也已经接满了。
“走吧,水满了,我们该回去了。”
时间来到中午又到了吃饭的时间,路明非和诺诺默契地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而其他人则不由自主地围拢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瞥向舱外,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的沙沙声,那是餐刀切割冻僵肌理的声音。
很快,坎塞萨再次端着那个边缘卷曲的铝盘走了进来。
周围的人们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既然已经摧毁了自己的底线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了,在昨天吃完肉后,有人甚至对这些肉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