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竹林里光影斑驳。陈父带着两个儿子,各自背着一个大背篓,手持特制的小锄头,在密集的竹丛间仔细搜寻。
今年的春笋似乎格外慷慨,许是去冬那场大雪滋润得好,地面被顶开的裂缝处处可见,褐色的笋尖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陈父经验老到,专挑那些笋壳紧实、笋尖未完全露出的,这样的笋子最是鲜嫩,挖出来也耐存放。他一边示范,一边低声教着儿子:“看这里,土微微裂开,边缘有点湿润,底下准有。下锄要轻,顺着竹鞭的走向,别挖断了,也别伤了旁边的笋芽。”
陈大山学得最快,他本就手稳心细,很快就能独立判断,下手又准又轻,挖出的笋子个个完整饱满。陈小河虽然性子跳脱些,但干起活来也不含糊,力气足,遇到难挖的深笋,他往往能一鼓作气完整取出。父子三人默契配合,不多时,三个背篓就渐渐沉了起来。
除了竹荀,陈大山还有意外收获。他在一丛特别茂密的翠竹根部,发现了几朵悄然挺立的“雪裙仙子”——竹荪。这东西娇贵难寻,没想到开春就能碰上。他小心地用木片从根部撬起,一共得了五六朵,虽不算多,但品相极好,菌裙完整如纱。他单独用干净的布帕子包了,放在小篮子的最上面,心里盘算着这又能添一笔不错的收入。
另一边,陈母没进竹林,她挎着篮子,提着麻袋,径直上了后山的阳坡。春天的山林,是野菜的盛宴。枯草败叶之下,新的生命正勃然萌发。陈母眼神好,手脚麻利,专挑那鲜嫩未老的掐。
水芹菜长在溪涧边的湿地里,一丛丛,绿得发亮,带着特有的清香味。野蒜则散落在山坡草丛中,叶子细长,挖出底下小小的蒜头,辛辣香气扑鼻。最让陈母惊喜的是,她在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几棵香椿树。紫红色的嫩芽刚刚冒出,在枝头颤巍巍的,这是春天最金贵的鲜味之一。她小心地掐下顶端的嫩芽,不敢多取,盼着它们还能再长一茬。
她还在一片松林下的腐殖土里,发现了一小片刚冒头的蘑菇,灰褐色,伞盖厚实,是常见的可食用品种,虽不如竹荪金贵,但炒菜炖汤极鲜。她仔细采了,放在篮子里。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陈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了看几乎装满的背篓和鼓囊囊的麻袋,心里满是收获的喜悦。她本想再找找有没有小香椿树苗,挖回去栽种,奈何寻了一圈,所见都是多年老树,无法移栽,只得作罢。想起家人该惦记了,她这才背起沉重的收获,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陈家院子里,陈大山已经将父子三人挖回的竹荀归置好了。他挑出些个头稍小或挖破了的,准备晚上自家吃。剩下的,按大小、品相分拣,整整齐齐码放在两个大竹框里,盖上湿布保持鲜嫩。那几朵竹荪被他小心地放在阴凉通风处。牛和羊早已喂过,圈也打扫干净。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母亲还没回来,陈父有些坐不住了。“大山,你和小河在家收拾,我去迎迎你娘。” 他起身就往外走。
“爹,我跟您一起去!” 陈小河不放心,抓起门口的一根木棍就跟了上去。
父子俩刚出院门没走多远,就看见山道上,陈母正背着几乎比她人还高的巨大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陈父赶紧快步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背篓自己背上,陈小河则接过了母亲手里的麻袋和篮子。
“怎么这么晚才下山?天都快黑了,多叫人担心!” 陈父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
陈母喘了口气,脸上却是兴奋的笑容:“哎,光顾着找了,没注意时辰。你们猜我找到了啥?好多水芹菜、野蒜,还有香椿!蘑菇也有一小篮!看看,这香椿多嫩!” 她献宝似的指了指陈小河手里的篮子。
回到家里,陈大山看到父母和弟弟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帮着卸下。看着母亲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和喜悦,他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娘,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山里头天黑得快,不安全。咱们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陈母笑着应承,眼睛却已经看向那些山货,“快,看看,这水芹菜多水灵,野蒜正好拌点凉菜,香椿……今儿晚了,明天摊鸡蛋吃!”
堂屋里,苏小音和苏小清也听到了动静,抱着孩子出来看。看到地上堆成小山的各种鲜嫩山货,也都惊喜不已。
“娘,您这可真是寻到宝山了!” 苏小清笑道。
“晚上咱们就吃竹荀炒腊肉,大骨头炖竹荀汤!” 陈小河嚷嚷着,已经惦记上了。
陈父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视图着春天的馈赠,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明天,大山小河,你们俩起早,赶着牛车,先把今天挖的这些品相好的春笋,还有你娘摘的香椿,挖的野蒜也都带上,拿到县城去试试水,看看今年行情。水芹菜明天早上现摘,,也挑新鲜的带一些。咱们抢个先,估摸着能卖上好价钱。”
“哎!” 陈大山和陈小河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夜色渐浓,陈家厨房里飘出竹荀腊肉的咸香和骨头汤的浓郁鲜味。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吃着来之不易的春日鲜味,讨论着明天的售卖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