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张毅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李寒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平日里吃人不吐骨头,哪怕面对军方的重机枪都没皱过眉头。
可就在刚才,这条毒蛇被吓破了胆。
仅仅是因为那个白衣少年往前迈了一步。
张毅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落在陆圣身上。
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从容,浑不在意刚才碾碎了一位6级强者的尊严
这一刻,张毅眼中的轻视与随意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种面对史前巨兽的本能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陆……陆少校。”张毅快步上前,语气躬敬得甚至有些拘谨,“刚才多亏了您出手震慑,否则今天这事儿很难善了。”
陆圣放下手,神色平淡:“正好我看那群家伙不爽,顺手而已,那种货色,欠收拾。”
顺手?
张毅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汉武市的地头蛇,怎么在这位嘴里跟路边的野狗没区别。
“师兄,陆少校,这里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毅深吸一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内核营地在半山腰,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咱们上去聊,至于舰队上的兄弟们,我会安排专人优先安置,绝对是最高规格。”
陈岩点点头,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带路吧。”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通过防弹玻璃,双尖峰基地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山脚下,连绵不绝的难民营如同溃烂的伤疤。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用塑料布、废铁皮和烂木头搭起来的窝棚。
黑色的泥浆漫过脚踝,瘦骨嶙峋的幸存者们像行尸走肉般在泥泞中挪动。
路边跪着个满脸污垢的小女孩,手里举着块烂木板,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卖身,会煮饭,会洗衣,给口吃的就行。
她身旁堆着几具裹在草席里的尸体,苍蝇嗡嗡乱飞,时而落在她发青的脚踝上。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苏丽别过头去不再看。
然而,当车队驶过一道铁丝网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面。
路两旁竟然还有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虽然有些枯黄,但在末世里已是奢侈。
半山腰的建筑不再是窝棚,而是一栋栋依山而建的别墅和坚固的砖房。
“动次打次……”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从远处传来。
陆圣通过车窗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挽着男人的手臂在路边调笑,那些男人手里拿着啤酒,满面红光,甚至有人牵着条肥硕的金毛在遛弯。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气,与山脚下的腐臭味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这特么……”周海瞪大了眼睛,那张胖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咱们是穿越了?这帮孙子日子过得比末世前还滋润?”
张毅坐在副驾驶,脸色难看得象吞了苍蝇。
“这边是天堂区。”
张毅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灵源者协会的地盘,他们把持了山上最好的水源和太阳能发电,只有灵源者和他们的家属能住这儿,至于刚才下面那些……”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那是难民营,协会的人说,废物只配住在烂泥里,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你们军方不管?”赵则皱眉问道。
“管?怎么管?”
张毅指了指那道铁丝网,“这道网,不是防浮尸的,是防人的,我们军方的驻地在后山半山腰,条件比下面好点,但也有限,协会那帮人把物资看得比命还重,我们要是敢动这边的规矩,他们就敢断了前线的物资补给。”
陆圣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那些灯红酒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陆圣轻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灵源者协会,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张毅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气,没敢接茬,只是叹了口气:“到了,前面就是军方食堂。”
相比于天堂区的奢华,军方驻地显得寒酸得多。
几排灰色的简易板房,操场上停着几十辆修修补补的坦克,履带上全是干涸的泥血。
食堂里更是只有几张掉漆的木桌子。
连个象样的凳子都凑不齐。
“条件简陋,各位别嫌弃。”张毅招呼众人落座,亲自打开了几瓶没有标签的二锅头,又让人端上来两大盆炖得软烂的午餐肉。
肉香扑鼻,却掩盖不住这地方透出的那股子悲凉。
周海看着盆里那一坨坨午餐肉,再想想刚才路边看到的烤全羊,忍不住啐了一口,“老张,你们这就吃这个?刚才那帮孙子可是遛狗都喂火腿肠。”
“有的吃就不错了。”张毅苦笑,给众人倒酒,“这午餐肉还是我不容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战备粮,来,走一个!给各位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