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龙噬枪尖轻挑，手腕微震。
那根足有拇指粗的锈蚀铁链应声而断，砸在积水中溅起几点黑泥。
陆圣一脚踹开那扇早已变形的小铁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没有光。
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臊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火星、陈年腐肉以及排泄物发酵的恶臭。
这味道比外面的垃圾山还要冲，熏的让人眼前发黑。
陆圣站在门口，逆着光。
即便他在末世里见惯了生死，即便他那颗心脏早已在杀戮中锤炼得坚硬如铁，但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握枪的右手背上，青筋依旧不受控制地暴起。
这哪里是房间。
这就是个猪圈。
十几团肉块被随意丢弃在污秽的烂泥里。
没错，是肉块。
她们曾经是人，甚至能感应到微弱的灵源波动，说明她们曾是觉醒了串行的天之骄子。
但现在，她们四肢齐根而断。
伤口处早已愈合，结着狰狞丑陋的黑痂，象是被火烙过，又象是被某种强酸腐蚀。
为了防止逃跑，为了方便管理，为了……繁育。
听到铁门被踹开的巨响，这些早已麻木的肉块本能地向阴影深处蠕动。
“别……别过来……”
“今天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角落里，一个头发乱得象鸡窝、脸上糊满污泥的女人缩成一团。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只是机械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两块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哀鸣。
那是条件反射。
是无数次折磨后，刻进骨子里的奴性。
只要张嘴，要么是喂食泔水，要么是……更可怕的侵犯。
陆圣深吸一口气，肺部象是吸进了满口的玻璃渣，生疼。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那头想要咆哮的巨龙，收敛了一身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
“别怕。”
陆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
“外面的绿皮怪物都死绝了。”
他蹲下身，那一身洁白的海军大衣拖在泥水里，染上了污渍，但他毫不在意。
“我是人类，龙国军方，烈焰号指挥官陆圣。”他看着那个领头的女人，“你们，得救了。”
死寂。
只有头顶缝隙漏下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得……救？”
领头的女人愣住了。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陌生到象是上个世纪的词汇。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球在适应了门口的光线后，终于聚焦。
没有绿色的癞蛤蟆皮，没有獠牙，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粘液。
白衣少年，黑发，金瞳。
是人。
真的是人。
“呵……”
女人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怪音。
紧接着。
“哇——！！！”
不是欢呼，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崩溃。
两行血泪顺着她满是污垢的脸颊冲刷而下，在脸上犁出两道血痕。
她想伸手去抓陆圣的衣角，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了手，只能用残缺的肩膀在泥地里疯狂蹭动。
“有人来了……呜呜呜……真的有人来了……”
周围那十几个女人也跟着哭嚎起来，声音凄厉，象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呕出来。
陆圣心中一紧，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查看女人的伤势。
“别碰我！！！”
刚才还在哭嚎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象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拼命向后缩，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自我厌恶。
“脏！别碰！我脏！！”
陆圣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嫌弃。”陆圣声音低沉，“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船上有医生，有热水，有……”
“回家？”
女人惨笑着打断了他，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将一直藏在身下的腹部暴露在微光中。
那一瞬间，陆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孕肚。
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青黑色的血管象是一条条丑陋的蚯蚓爬满腹部。
而在那肚皮之下，一个狰狞的黑影正在剧烈蠕动，时不时顶出一个尖锐的凸起——那是一只带蹼的利爪。
“这位长官……你看清了吗？”
女人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空洞得象是一口枯井：“这不是孩子，是怪物，是那些畜生强塞进来的种。”
“我们这副鬼样子，回哪去？”
“回到人群里，当怪物的母亲吗？”
旁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此刻却苍老得象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她用额头狠狠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哥，你是灵源者吧？你能杀进这里，一定很强吧？”
女孩抬起头，额头鲜血淋漓，混着泥水流进嘴里：“求求你……杀了我。”
“我不想生下它……我不想给这群畜生当妈……”
“杀了我吧！求你了！”
“我男人就在我面前被它们分着吃了……我苟活到现在，就是想看看这群畜生有没有报应，现在看到了，我也该去找他了。”
“给我们个痛快吧！这世道太苦了，我们不想熬了！”
一群人。
一群曾经拥有尊严的灵源者，此刻却象是在乞求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卑微地乞求着死亡。
陆圣站起身。
胸口象是堵了一块万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救人？
怎么救。
把她们带回去？
让她们挺着大肚子，在几万幸存者的指指点点中，生下一窝吃人的怪物？
还是现在就给她们做坠胎手术，让她们拖着残躯，在末世的角落里像蛆虫一样苟延残喘？
对于她们来说，活着，或许才是最残忍的刑罚。
领头的女人似乎看出了陆圣的尤豫。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长官，你要是下不了手，给我们留把刀也行。”
“我们自己想办法，咬舌也好，撞墙也罢，总能死的。”
“能在死前看到同类杀进来，知道咱们人类还没死绝，我们就知足了。”
陆圣闭上了眼。
沉默。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对生命的绝对尊重，以及一种送行者的庄严。
“好。”
陆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纯净、温暖却又庞大的金色灵源开始凝聚。
“我答应你们。”
“各位……一路走好！”
金光乍现。
没有爆炸的轰鸣，也没有灼烧的痛苦。
陆圣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丝灵源，那金色的光辉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充斥了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光芒拂过。
那十几个受尽折磨的女人，身体象是在暖阳下的积雪，意识无声无息地消融。
她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释然微笑。
仿佛在那一刻，她们真的回到了家，回到了那个没有怪物、没有末世、只有阳光和微风的午后。
几秒钟后。
光芒散去。
地上只剩下十几具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尸体。
陆圣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举手的姿势，久久未动。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有时候死亡，竟成了最大的奢望。
“收。”
他轻声开口。
空间波动，地上的尸体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存储空间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陆圣转身。
那一身白衣依旧胜雪，只是那双眼里的寒意，比这末世的深海里的海水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