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裴老爷子靠在床头,浑浊的目光在苏绵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枕头底下。
动作很慢,很吃力。
苏绵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爷子摸索了一会儿,从枕下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叶紫檀木盒。
盒子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亮,透着岁月的痕迹。
“拿去。”他把盒子递给苏绵。
苏绵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看着老爷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绵依言打开盒盖。
明黄色的丝绸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手镯。
顶级的帝王绿,色泽浓郁,水头极好,在灯光下仿佛有一汪碧水在流淌。
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就是最简单的圆条福镯,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苏绵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连城。
“这是你奶奶的遗物。”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也是裴家历代传给长房长孙媳妇的信物。”
“二房那个泼妇一直盯着它,想偷走,想抢走。但我一直藏着。”
他抬起眼皮,看着苏绵:
“我在等。”
“等一个真正配得上它,能戴得住它的人。”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玉镯,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镯子,这是裴家的主母印章。
戴上它,就意味着接过了这个庞大家族的管家权,也意味着要承担起守护这个家族的重任。
“我不缺首饰。”
苏绵合上盖子,想推回去:
“裴津宴给我买了那么多,我都戴不过来。”
“拿着!”
老爷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却因为气力不足而有些喘:
“津宴给你的,那是他对你的宠爱。”
“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盒子,神色郑重:
“这是我对你的认可。”
“丫头,我知道以前我对你有偏见。觉得你出身低,配不上裴家。”
老爷子苦笑一声:
“可看看现在。”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平时巴结奉承的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
他看着苏绵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充血的眼睛:
“只有你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敢为了裴津宴去拼命。”
“这份胆识,这份心性。”
老爷子点了点头:
“你当得起这声‘裴太太’。”
“戴上吧。”
老爷子亲自打开盒子,取出那只翡翠手镯,他握着苏绵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滋——”
玉镯滑过手背,卡在指骨处,然后顺畅地滑进手腕。
碧绿的翡翠与洁白的佛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苏绵晃了晃手腕,大小刚好,就象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好。”
她没有再推辞,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神色淡然:
“既然您给了,那我就收着。”
她抬起头,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
“我会替裴津宴守好这个家。”
“谁要是敢动裴家一分一毫……”
苏绵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与裴津宴如出一辙的狠戾:
“我就剁了他的手。”
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好……”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像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这裴家……以后交给你了。”
“我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