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前堂,苏绵刚刚给隔壁村的李大爷拔完火罐。
“大爷,这几天别沾凉水,膏药记得按时贴。”
苏绵一边叮嘱,一边低头开方子。
“救命啊——!!”
“绵绵!救我!!”
一阵凄厉且带着明显破音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从诊所外的土墙根底下传了进来。
那声音听着有点耳熟,象是……那个谁?
苏绵的手一抖,笔尖在处方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这动静……”李大爷提着裤腰带,探头往外瞅了一眼,咂咂嘴:“听着象是被狼撵了似的。”
苏绵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扔下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诊所大门。
循着声音,她绕到了诊所外墙的拐角处。
只见那堵两迈克尔的黄土墙死角里,一个高大的狼狈身影正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地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那件虽然有些脏但还算体面的白衬衫,此刻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扣子崩飞了两颗,胸口全是泥点子,袖子上还挂着两根不知从哪蹭来的鹅毛。
高定西裤破了洞,腿上此刻又多了几道新伤口,露出的皮肤泛着红肿。
左脚光着踩在烂泥里,右脚的人字拖挂在脚踝上摇摇欲坠。
他正双手死死地举着那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塑料大脸盆,像举着一面斯巴达勇士的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那张曾经阴鸷冷傲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愤与绝望。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只战斗力爆表的村霸大白鹅,正张开双翅,脖子伸得笔直,象一杆随时准备发射的长枪。
那双豆豆眼里闪铄着凶残的光芒,对着那个粉色脸盆发起了猛烈的撞击。
“咚!咚!”
鹅嘴啄在塑料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啄一下,裴津宴就抖一下。
“滚开!!”
裴津宴躲在脸盆后面,色厉内荏地怒吼:
“别啄了!盆要破了!!”
“苏绵!苏绵救命!!”
这画面……太美。
美得让苏绵觉得眼睛有点疼,又有点想笑。
那个动不动就要断人手脚的活阎王,现在居然被一只家禽逼到了墙角,还要靠喊人救命?
“唉……”
苏绵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人,但毕竟是她自己招来的“邻居”。
如果真让他被鹅啄出个好歹来,明天的新闻头条估计就是《震惊!千亿总裁命丧鹅口》。
那裴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让开。”
苏绵挽起白大褂的袖子,大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快。
她看准了时机,纤细的右手以刁钻的角度,猛地探出——
“啪。”
一把稳稳当当地掐住了大白鹅那细长的脖子。
“嘎——?!”
大白鹅嚣张的叫声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滑稽的短促气音。
它扑腾着翅膀想要挣扎。
但苏绵的手很稳,位置卡得正好,既不会掐死它,又让它使不上劲,更啄不到人。
“去!”
苏绵拎着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村霸”,就象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她手腕发力,在那只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顺势往旁边的草垛上一扔。
“扑通。”
大白鹅摔在草堆里,滚了两圈。
它爬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又看了一眼那个气场比它还强的女人。
“嘎嘎嘎……”
它骂骂咧咧地叫了两声,缩起脖子,迈着那双红掌,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芦苇荡里跑了。
苏绵拍了拍手,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鹅毛。
她转过身,看向墙角。
裴津宴还维持着那个举着脸盆当盾牌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盆移开一条缝,通过缝隙,看到那只凶残的怪兽已经被赶跑了。
而他的面前站着那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娇小,却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女人。
苏绵双手叉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津宴,你出息了啊。”
“连只鹅都打不过?”
“……”
裴津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哐当。”
手里的粉色脸盆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绵绵……”
裴津宴从墙角蹭了出来,不顾自己满身的泥污,也不顾形象全无的狼狈。
他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绵的腰,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怀里。
“呜……”
他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这位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仰起那张沾着泥点子的俊脸,用充满了崇拜的眼神和可怜巴巴语气告起了状:
“绵绵……”
“它咬我。”
他指着自己破烂的裤腿,还有那个青紫的小腿,声音颤斗:
“好疼。”
“它真的咬我……它还想啄我的脸。”
苏绵:“……”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巨型“嘤嘤怪”。
看着他这副惨样,她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