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柴大业虽然以斧头“离家出走”而告终,但裴津宴并没有气馁。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如果不生火,他就只能继续啃那个硬得能砸死人的冷馒头。
裴津宴转身进了那间昏暗的厨房。
灶台是用黄泥抹的,一口大铁锅架在上面,锅底积着厚厚的黑灰。
旁边堆着一堆王大娘留下的柴火,还有一些昨天他在院子里捡的干草。
“烧水。”
裴津宴挽起袖子,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口土灶,而是一台精密核反应堆。
理论上只要把木头放进去,点上火,就能烧着。
于是这位雷厉风行的执行总裁,开始了他简单粗暴的操作。
他抓起一大把木柴,也不管是粗是细,是干是湿,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灶膛里。
直到把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正如他做生意一样,讲究“饱和式投入”。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镶崁着蓝宝石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
“叮。”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裴津宴蹲下身,将那微弱的火苗直接凑近一根有手腕粗,甚至还带着潮气的圆木。
他试图用打火机,点燃这根实心木头。
一秒、两秒。
打火机烧得发烫,烫到了手指。
木头却只是表面熏黑了一点,纹丝不动。
“……”
裴津宴皱眉。
他又试着点燃了一些稻草,塞进去。
稻草倒是着了。
但因为灶膛被塞得太满,空气无法流通,火苗刚一窜进去,瞬间就被憋灭了。
“咳、咳咳!!”
一股又黄又黑的浓烟,像被激怒的乌龙瞬间从灶膛口反扑出来,直接喷了裴津宴一脸。
这股烟带着湿木头燃烧不充分的酸味和焦油味。
裴津宴被呛得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睛,却忘了手上全是刚才摸过的锅底灰。
那张原本还带着昨天未擦锅灰的脸,瞬间又被抹上了几道黑乎乎的印记。
配合着那一圈青色的胡茬,还有被烟熏红的眼框。
成了当下最狂野的“战损烟熏妆”。
“咳咳……该死……”
裴津宴被熏得睁不开眼,却还在倔强地往里吹气,试图把火吹着。
浓烟顺着破烂的窗户和门缝涌出去,在清晨的小院上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
隔壁院子里。
苏绵刚洗完脸,一抬头就看到隔壁屋顶冒起了黑烟。
“怎么又冒烟了?这次的浓烟比昨晚的还大!”
她吓了一跳,那个笨蛋该不会真的把房子点了吧?
苏绵顾不上多想,扔下毛巾就往外跑。
跑到两家中间那道矮墙边,她看了一眼那个高度——
也就一米二左右。
绕正门太慢了,苏绵后退两步助跑,双手一撑。
“蹭。”
身手利落,翻墙而过。
这是她一年来第一次主动踏入他的领地。
苏绵冲进厨房,被里面的浓烟呛得眯起了眼。
“裴津宴!快出来!”
她喊了一声,在一片灰蒙蒙中看到了那个蹲在灶台前,还在试图跟浓烟做斗争的黑影。
苏绵冲过去,一把将他拉开。
“咳咳……绵绵?”
裴津宴被拉得跟跄了一下,转过头。
苏绵看着眼前这张脸,差点没认出来。
这哪里是京圈太子爷?
这简直就是刚从山西煤窑里挖煤回来的矿工头子!
而且还是因为挖得太慢被工头打哭了的矿工。
“你……”
苏绵想骂他又觉得心酸,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哪有人这么烧火的?”
她松开他,蹲在灶台前。
苏绵动作熟练地拿起火钳,将里面塞得死死的木头全部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烧火要通风,中间要留空隙,这叫‘人要忠心,火要空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搭了一个三角形的柴堆,下面塞进一把干透的松针和细树枝。
“呼——”
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苗舔舐着细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火光亮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苏绵专注的侧脸。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火势瞬间变大,红彤彤的火舌欢快地舔舐着锅底。
没有黑烟,只有温暖的火光。
裴津宴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个没用的打火机。
他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正在熟练操从着灶火的苏绵。
看着她把柴火一根根添进去,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颊。
那么熟练,那么自然,仿佛这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裴津宴的心脏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只知道她在西北过得苦,却不知道具体有多苦。
现在看来,烧土灶、劈柴,甚至翻墙的技能,都是这一年里被生活逼出来的。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调香的手,现在却在摆弄着满是灰尘的木柴。
“苏绵……”
裴津宴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崇拜,却又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心酸。
“你好厉害。”
他由衷地说道,声音有些哑:
“连这个都会。”
苏绵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他。
只见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顶着一张大花脸,正用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她,乖巧得象个虔诚的信徒。
“是你太笨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脸都成包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