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他在折腾(1 / 1)

红石镇的夜,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沉。

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天一黑,整个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田野里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苏绵躺在诊所后院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睡不着。

虽然真的很累,被窝很暖和,但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时刻留意着仅有一墙之隔的动静。

那个买下“猪圈豪宅”的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咣咣,象是铁器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苏绵眼皮一跳。

这动静……他是打算把那个危房给拆了吗?

……

一墙之隔。

裴津宴的新家——

那间只有三个窗户,其中两个还漏风的土坯房里。

唯一的照明工具,是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因为电路老化跳闸了)。

裴津宴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锤子,看着面前那个大敞四开的黑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几分钟前,他只是觉得窗户有点漏风,想找块木板钉上去挡一挡。

结果,他刚敲了两下钉子。

那个年久失修,早就被白蚁蛀空的木质窗框,竟然不堪重负,连带着周围的泥土墙皮,整扇脱落,轰然倒塌。

现在好了。

不仅漏风,这下连墙都漏了。

刺骨的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裴津宴那件沾满锅底灰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豆腐渣工程。”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扔掉了手里的锤子。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唯一的家具——

那张王大娘留下,用几块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床”。

“算了,先睡吧。”

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

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又是爬山又是淋雨,今天还劈了柴、烧了火。

裴津宴走到床边,背对着床缓缓坐下。

就在他的屁股刚刚接触到床板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响起。

“轰隆!”

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板床,在承受了一个一米八八成年男性的体重后,瞬间从中间断裂、塌陷。

裴津宴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一堆铺在床下的干稻草和灰尘里。

“咳咳咳……”

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裴津宴躺在废墟里,看着头顶漏风的屋顶和那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

他这辈子住过总统套房,睡过高定大床,甚至在私人飞机的真皮沙发上过夜。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睡在一堆稻草里,还要被自己的床给暗算了。

“噗……”

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像漏气般的憋笑声。

裴津宴眼神一凛,躺在稻草堆里没动,冷冷开口:“谁?”

徐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看着自家老板这副灰头土脸,躺在废墟里的惨状,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裴、裴总……”

徐阳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职业素养:

“我看您这边动静太大,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这也……太不象话了。”

他指了指那个大窟窿窗户,又指了指塌掉的床:

“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人啊!裴总,要不……我让人连夜进场装修吧?”

徐阳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展示方案:

“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工程队。两个小时就能把这里改成精装修。真皮大床、恒温空调、独立卫浴,保证跟裴园一样舒服……”

“不用。”

裴津宴打断了他。

他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草屑,神色淡定,仿佛刚才摔个狗吃屎的人不是他。

“别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啊?”徐阳傻眼了,“可是裴总,您这怎么睡啊?这可是零下几度的山里啊!”

“就是要这种效果。”

裴津宴捡起一块断裂的木板,在手里掂了掂,那双凤眸里闪铄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徐阳,你不懂。”

他指了指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又指了指身下的破床,语气里透着一股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如果装修成了豪宅,那还叫苦肉计吗?”

“我要是住得舒舒服服的,苏绵还会心软吗?她只会觉得我是来度假的。”

裴津宴眯起眼,看向隔壁诊所的方向:

“我就要住破的。”

“越破越好,越惨越好。”

“最好是惨到让她看一眼就觉得如果不收留我,她就会良心不安的地步。”

徐阳听得目定口呆。

高,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豪门变形计?

这分明是《孙子兵法》之苦肉计篇的实战教程!

为了追老婆,自家老板对自己是真的狠得下心啊。

“那……这床?”徐阳指着地上的残骸。

“不修。”

裴津宴干脆重新躺了回去,甚至还把那件军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窝在稻草里:

“明天早上,我要让她亲眼看到……”

“我是怎么在废墟里,凄凄惨惨地冻了一夜的。”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叫……视觉冲击力。”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那副虽然躺在猪圈旁边,却依然运筹惟幄的样子,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苏绵听着隔壁那一声巨响之后,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最后归于平静。

“塌了?”

她翻身坐起,有些担心地看向墙壁。

刚才那动静象是床塌了,又象是房顶塌了。

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该不会被砸死了吧?

苏绵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看看。

但脚刚沾地,她又停住了。

“那是他自找的。”

苏绵咬着唇,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是他非要住那破房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冻死活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数羊睡觉。

可是想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正缩在一堆稻草里瑟瑟发抖,甚至可能还顶着一脸的锅底灰……

苏绵抿紧的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被子里漏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抱住枕头。

虽然理智告诉她要远离那个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夜色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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