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裴津宴看着那迅速干涸的液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一刻,他顾不上手臂的刺痛,也顾不上身份的体面。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位曾经连鞋底沾了灰都要皱眉,有着重度洁癖的京圈太子爷。
就象是一个眼看着救命药被打翻的绝症病人,毫不尤豫地跪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扑了过去,手脚并用,象是一只濒死的爬虫,疯了一样爬到那块湿漉漉的地毯前。
“别跑……别跑……”
他伸出双手,拼命地去捂住那块湿痕。
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地毯上,指缝紧闭,试图阻止香水的挥发,试图把那些渗进去的液体给逼出来,抓回来。
可是,那是液体啊。
怎么可能抓得住?
香水顺着他的指缝溢出,继续向下渗透,染湿了他的掌心,却留不住分毫。
裴津宴慌了。
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慌,让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斗。
“别干……求求你……别干……”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裴津宴猛地俯下身,整个人趴伏在地毯上。他把脸死死贴在那块湿冷的污渍上,鼻尖抵着粗糙的羊毛,用力地深吸气。
他想用鼻子把那些香气吸进肺里,锁在身体里。
“咳咳……”
因为吸得太急,浓烈的香精味呛进了气管,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觉到随着空气的流动,那股味道正在变淡。
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在割他的肉。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如果连这个也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绝望象是一把火,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和尊严。
裴津宴张开嘴,在那块满是灰尘,被人踩踏过无数次的地毯上,伸出了颤斗的舌尖。
他在舔舐。
象是一条干渴到了极致,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野狗,用舌头卑微地舔舐着那块浸透了香水的羊毛地毯。
粗糙的羊毛扎在舌头上,带着灰尘的涩味,带着纤维的口感,还有那苦涩的烟草味香水。
很难受,很恶心,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尘土气。
但他却象是尝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甘露。
他尝到了那一点点苦涩的药味,尝到了那一点点……属于苏绵的味道。
“还在……还没走……”
裴津宴趴在地上,眼泪混合着口水,打湿了那块地毯,让那块污渍变得更大、更深。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尊严能换回苏绵,他愿意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一万次。
“别走……”
裴津宴一边舔舐,一边呜咽。
他的脸贴着地面,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的俊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泪水。
“这是最后一点了……”
“苏绵……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了……”
他哭得浑身抽搐,象个被全世界抛弃,却还要死死护着最后一块糖果的孩子。
悲凉、卑微,深入骨髓的绝望,足以让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心碎。
他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如果没有了这一点点味道吊着命,他连下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求求你……”
裴津宴的手指抠进地毯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别对我这么残忍……”
“给我留一点……哪怕一点点念想也好啊……”
然而无论他如何哀求,如何卑微。
那块湿痕终究还是在空气中慢慢变干、变淡。
就象那个决绝离开的人一样,不留一丝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