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随着门窗缝隙被彻底堵死,房间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一点点下降,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空气变得浑浊,带着一股陈旧的奢靡气息。
裴津宴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粉色的枕头。
他的身体一直维持着极度紧绷的姿势,象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
那一周来支撑着他疯狂查找、封城、砸东西的肾上腺素,随着希望的破灭,彻底退散。
被强行透支的生命力,开始向这具残破的躯体,索取代价。
“嗡……”
起初只是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象是蚊虫振翅般的嗡鸣。
裴津宴并没有在意。
但很快,它从微弱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又变成了高频率的电流穿刺声。
“滋——滋——!!!”
就象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电钻,抵着他的太阳穴,开足了马力往里钻。
听觉过敏。
这个被他强行忽视了一周,曾经只能靠苏绵的声音和药物来压制的老毛病,在失去了唯一的“解药”之后,终于全面爆发。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密室里,甚至连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变成了轰隆隆的雷鸣。
“呃……”
裴津宴痛苦地闷哼一声。
他扔掉手里的佛珠,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试图阻挡来自大脑内部的噪音。
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加之之前急火攻心吐出的那一口心头血,让他的胃壁早已脆弱不堪。
此刻剧烈的痉孪毫无预兆地袭来,就象是被一只带着倒刺的大手伸进腹腔,握住了胃袋,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
“呕……”
裴津宴身子猛地一弓,干呕出声。
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还有血液里那杯“加料红酒”中残留的曼陀罗和乌头硷成分,并没有完全代谢干净。
神经毒素开始顺着指尖蔓延。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接着是手臂,最后连心脏都开始出现间歇性针扎般的刺痛。
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
裴津宴蜷缩在地毯上,浑身剧烈抽搐,象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在这令人窒息的剧痛中,他没有叫人,没有求救,甚至连触手可及的止痛药,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慢慢地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枕头。
他把脸颊贴在枕套上,感受着柔软布料摩擦冰冷皮的感觉。
“呵……”
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破碎的低笑。
真好啊。
身体疼起来的时候,心脏那个破开的大洞,似乎就显得没那么空了。
痛觉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甚至让他产生了诡异的“补偿感”。
这是她留下的毒,因为失去她才产生的痛。
“苏绵……”
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惩罚吗?”
裴津宴闭上眼,任由眩晕和剧痛将他吞没,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你不心疼我了……没关系。”
他把手按在剧烈痉孪的胃部,用力按压,试图让疼痛来得更猛烈些:
“这具身体……它在替我疼。”
“只要我还疼着,我就没把你忘干净。”
意识逐渐模糊,缺氧的大脑开始产生绚丽的光斑。
他在近乎自虐般的痛苦中,终于一点点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抠进枕芯里,就象是抓着他唯一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