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房里,苏绵忙得象只勤劳的小蜜蜂。她穿着围裙,挽着袖子,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
她想把这里变成一个最完美的庆生场所。
“这里的鲜花要换一批新的,这种香熏蜡烛还得再摆一圈……”
苏绵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那是她给“未婚夫”准备的惊喜。
也是她在这个“独立王国”里,作为女主人最快乐的时刻。
“这个柜子好象有点碍事。”
苏绵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红木药柜。
这个柜子是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实木打造,分量极重。
平时都是固定在墙边的,但苏绵觉得它挡住了后面那一块最好的夕阳采光位,想把它稍微挪开一点,腾出地方放生日蛋糕的架子。
“应该推得动吧?”
苏绵试了试,真的很重。
但为了完美的效果,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柜子的一侧,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旁边推。
“一、二、三……走!”
柜脚摩擦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因为用力过猛,加之掌心出汗有些滑。
当柜子被推动的那一刻,苏绵的手突然一滑,失去了支撑点。
失去控制的红木柜子在惯性的作用下,没有按照预想的轨迹平移,而是猛地向后倾斜,重重地撞向了身后那面落地玻璃墙。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红木边角,狠狠地磕在那面看起来脆弱的玻璃上。
苏绵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会听到玻璃碎裂、哗啦啦掉落的声音。
毕竟这么重的撞击,就算是钢化玻璃也该碎了。
“滋啦——!!!”
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是……电流短路产生的杂音。
甚至还伴随着几颗细小的电火花,在撞击点一闪而逝。
苏绵猛地睁开眼,周围一片死寂。
那个红木柜子歪斜在一边,而被它撞击的那面玻璃墙,表面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但因为刚才那剧烈的撞击,原本严丝合缝的玻璃墙体结构,似乎发生了一点点肉眼可见的错位。
又或者是因为剐蹭,导致墙体内部的某种伪装涂层失效了。
苏绵愣愣地看着那个撞击点。
原本应该是实心、通透的防弹玻璃夹层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滴。”
“滴。”
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幽幽红光的信号灯。
它隐藏得太好了。
如果不把柜子移开,如果不发生这次剧烈的撞击导致短路,它就象是隐身在空气中的幽灵,永远不会被发现。
苏绵的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是……什么?
玻璃墙里,为什么会有红灯?
苏绵颤斗着手,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红木柜子彻底推开。
当障碍物完全消失,当那面墙壁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苏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针尖状。
不仅仅是那个红点。
随着刚才的“滋啦”声,那块玻璃墙的内部结构象是失去了伪装。
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露出了一张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纤细的金属线路网。
而在这些线路的节点上,镶崁着一个个如同针眼大小的黑色孔洞。
那是……
针孔摄象头。
高保真收音器。
苏绵不是傻子。她虽然不懂高科技,但她见过那条项炼里的构造。
眼前的这一幕,和那条项炼里的东西,何其相似。
甚至……更加精密,无孔不入。
“这……这是……”
苏绵向后跟跄了一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环顾四周。
原本通透明亮、宛如仙境的玻璃花房,此刻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扭曲而狰狞起来。
她看向头顶的水晶灯。
看向墙角的绿植盆栽。
看向那个她以为绝对私密,甚至还在里面偷偷说过情话的操作台。
如果这面墙里有……那其他地方呢?
“心有灵犀。”
裴津宴那句温柔的情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你怎么知道我骂你?”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我饿了……蛋糕就送到了。”
“这里热……空调就自动降温了。”
所有的巧合。
所有的“懂你”。
所有的“神迹”。
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乎逻辑、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哪里有什么心有灵犀?
哪里有什么独立王国?
这就一个巨大、透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景监狱!
他在看着她,一直都在。
无论她是在调香,在发呆,还是在画婚纱图,甚至是……因为感动而哭泣。
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秒钟。
他答应给她的自由,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笼子而已。
“呵……”
苏绵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眼泪夺眶而出。
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一根颤斗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上那面冰冷的玻璃墙。
指尖下,那个红色的信号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铄着。
“滴、滴、滴。”
象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骗子……”
苏绵闭上眼,手指死死扣着那面玻璃,指甲断裂,渗出了血丝:
“裴津宴……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