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四月,草长莺飞。
裴园的后花园经过一番修整,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萧瑟。
郁金香和洋橘梗开得正艳,夕阳的馀晖洒在翠绿的草坪上,给这座曾经阴森冷寂的庄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晚饭后,裴津宴牵着苏绵的手,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上。
他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那只曾经用来掌控一切的大手,此刻十指紧扣地包裹着她的手,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透着岁月静好的安宁。
“那个池塘里的鱼是不是该喂了?”
苏绵指着不远处,声音软软的,“我看它们都瘦了。”
“恩。”
裴津宴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侧脸,“明天让钟叔去喂。”
他对鱼没兴趣。
他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兴趣,除了眼前这个人。
两人走到一棵巨大的百年梧桐树下。
这棵树枝繁叶茂,树荫屏蔽了大半个草坪。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绵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粗壮的树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裴津宴。”
她晃了晃他的手,突然开口:
“这棵树这么大,如果不利用起来,有点可惜了。”
裴津宴挑眉:“你想怎么利用?砍了做家具?”
“不是啦!”
苏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走到树下,比划了一个高度:
“我想……在这里装一个秋千。”
“秋千?”裴津宴有些意外,“你想玩?”
只要她想玩,别说一个秋千,就算是游乐场的大摆锤,他也能给她搬回家。
“也不是我玩……”
苏绵转过身,背靠着树干,双手背在身后。
她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平整柔软的草坪,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是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顿了顿,象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说出了后半句:
“给……宝宝玩。”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裴津宴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本还有些慵懒的姿态瞬间僵直。
宝宝?
谁的宝宝?
裴津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大步走上前,双手抓住苏绵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声音更是因为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变得沙哑颤斗:
“苏绵,你刚才……说什么?”
苏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我说……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在这里荡秋千。草坪这么大,还可以让他在上面跑……”
“我们的孩子?”
裴津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个答案。
在他那灰暗、扭曲,充满了血腥和算计的前半生里,他从未想过“未来”这个词。
他以为自己会象个怪物一样孤独终老,或者在哪次发病中自我毁灭。
哪怕是强行留下了苏绵,他也一直觉得她会恨他,会怕他,会时刻想着逃离。
可是现在,她竟然在规划未来。
规划一个……有他、有孩子、有家的未来。
“当然是我们的啊。”
苏绵脸红得要滴血,声音虽然小,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不然还能是谁的?难道……你不想要吗?”
“想!我做梦都想!”
裴津宴低吼一声。
他猛地弯腰,一把抱住苏绵的腰,将她整个人高高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啊!裴津宴你慢点!”苏绵惊呼着抱紧他的脖子。
裴津宴停下来,他仰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苏绵……苏绵……”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象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髓里:
“你也想要我们的未来?”
“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是真的打算留在他身边,和他这个疯子共度馀生,甚至愿意让他们的血脉交融,延续下去。
“恩。”
看着他高兴得象个孩子的样子,苏绵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眉心,柔声说道: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热热闹闹的家。”
裴津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涌上来的热意。
“好。”
他在她怀里闷声承诺:
“我们生一个。”
“生个女儿。”
他抬起头,目光痴迷地描绘着苏绵的眉眼:
“生个象你一样的女儿。”
象她一样软糯,象她一样善良,象她一样干净。
他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她们母女面前。他会把他的小公主宠上天,绝不让她受半点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
“为什么是女儿?儿子不行吗?”苏绵笑着问。
“不行。”
裴津宴皱眉,理直气壮地说道:
“儿子象我,那就是个混世魔王,太烦人了。而且……”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的独占欲:
“儿子会跟我抢老婆。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不一样。”
苏绵被他逗笑了:“歪理。”
裴津宴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