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园的餐桌上异常安静。
苏绵喝着粥,却觉得食不知味。
昨晚裴津宴那句“明天还有更精彩的课”,象是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裴津宴今天没有穿平时去公司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羊绒大衣。
这一身装扮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的贵气——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霾的话。
“徐阳。”
裴津宴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候在一旁的特助立刻上前:“裴总。”
“把今天的早会推了。还有上午那个跟德国人的视频会议,也延后。”
徐阳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可是裴总,那个德国会议关于医疗器械的并购案,非常重要……”
“推了。”
裴津宴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绵握着勺子的手顿住。
更重要的事?
在这个视工作如命的工作狂眼里,还有什么比几百亿的并购案更重要?
“裴先生,您今天……不去公司吗?”苏绵小心翼翼地问。
裴津宴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眸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
“今天,我陪你去学校。”
“咳——咳咳!”
苏绵一口粥呛在喉咙里,脸瞬间涨红。
陪她……去学校?
“为什么?”她惊恐地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您去学校干什么?”
那里不是他的领地,那里有那么多学生,还有……顾清让。
“怎么这副表情?”
裴津宴伸手,替她拍着后背顺气,语气慵懒而理所当然:
“裴氏集团最近打算进军中医药产业,我想实地考察一下国内顶尖医科大的教程水平和科研环境。”
他顿了顿,借口找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作为裴氏未来的合作方,我去听两节课,了解一下行业现状,不过分吧?”
苏绵彻底懵了。
考察?听课?
这种事随便派个项目经理去不就行了吗?至于这位日理万机的财团掌权人亲自去吗?
而且……
“您要听哪门课?”苏绵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大一的基础理论很枯燥的,您肯定听不进去……”
“我不听基础理论。”
裴津宴俯下身,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象是恶魔在低语:
“我听说,你们系最近新来了一位客座教授。”
“年轻、有为,讲课生动有趣,还特别擅长……”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古法炮制。”
轰——
苏绵的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那是顾清让的课!
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听这一节?
“那是……顾教授的课。”苏绵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专业课,很深奥的,而且那是大课,人很多……”
“人多才热闹。”
裴津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完全无视苏绵眼底的抗拒和惊恐。
“走吧,苏同学。”
他伸出手,等着她把手放上来,眼神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别迟到了。我可是听说这位顾教授的课很难抢,去晚就没座了。”
苏绵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刀。
他要去见顾清让。
那个昨天下午和她在花房里相谈甚欢,被他监听到的男人。
这是巧合吗?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清算。
“裴先生……”苏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那节课也没什么好听的,要不我们去……”
“苏绵。”
裴津宴打断了她。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双凤眸微微眯起,透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和压迫感:
“你这么不想让我去……”
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是因为那节课真的不好听?”
“还是因为……”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的动脉,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怕我去了,会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
他特意加重“学术交流”这四个字。
那语气阴阳怪气,酸意冲天,还带着隐忍待发的暴戾。
苏绵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瞬间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也在给她最后的警告。
如果她再敢阻拦,那就等于坐实了“心里有鬼”。
“没……没有。”
苏绵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您想去就去吧。我……很欢迎。”
裴津宴握紧那只冰凉的小手。
“乖。”
他满意地勾唇,牵着她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让我去见识一下,那位能让你‘受益匪浅’的顾教授,到底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