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却又在苏绵的感知里,慢得象是一帧帧定格的默片。
当那个侍者夸张地惊呼着扑过来时,苏绵的身体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作为常年习练中医针灸的人,她的反应速度和肢体协调性其实并不差。
在红酒飞出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迅速做出了判断——
向左后方撤步,只要退开半米,就能避开大部分的酒液。
然而当她的脚刚往后迈出一步,脚后跟却象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硬的墙。
“哎呀!”
身后传来裴琳故作娇嗔的惊呼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原本站在两米开外的裴琳,不知何时带着几个名媛姐妹,看似无意地变换了队形,严丝合缝地封死了苏绵所有的退路。
“苏小姐,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裴琳不仅没有让开,反而甚至隐蔽地伸出脚,别了一下苏绵的脚踝。
这一挡一绊,彻底切断了苏绵最后的退路。她身体一晃,失去了平衡,被迫僵在了原地。
“哗啦——!!!”
那几杯满满当当的波尔多红酒,在重力的牵引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然后毫不留情——
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苏绵的身上。
“啪嗒、啪嗒。”
酒杯摔碎在地上。
苏绵只觉得胸口和腰腹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湿意。那股浓烈发酵的酒精味,象是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她低下头,那件价值连城,泛着珍珠般圣洁光泽的月光白流光裙,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深红色污渍,从她的领口开始,肆意地蔓延过胸口,流淌过腰肢,最后在那如月光般倾泻的裙摆上,炸开了一朵朵狰狞丑陋的血花。
顶级桑蚕丝面料娇贵,一旦沾水就会失去原本的飘逸感。
此刻,湿透的布料黏腻地贴在苏绵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也让她此时的处境显得更加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湿冷的酒液渗进皮肤,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绵站在那里,发丝上甚至还挂着几滴红色的酒珠,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就象是在流血泪。
“天哪!”
“啊——!!”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夸张惊呼声。
那些围观的名媛贵妇们,纷纷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哎哟,那可是elie saab的高定啊!这下全毁了!”
“太惨了吧……这裙子几十万呢,这下怎么赔得起啊?”
虽然嘴上说着“太惨了”、“好可惜”,但那一双双精心描绘的眼睛里,哪里有半点同情?
全是幸灾乐祸,全是看好戏的快意。
她们看着那个被裴津宴护在手心里的“月光”,此刻变得象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心里的那股嫉妒和酸意终于得到了宣泄。
看吧,这就是飞上枝头的代价。
麻雀就是麻雀,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只配被泼一身脏水。
不远处的宋宛青,手里端着没喝完的红酒,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优雅的微笑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毁了,这就对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去听你的解释,大家只会记得你此时此刻这副狼狈、肮脏、上不得台面的鬼样子。
体面,是名利场的通行证。
而现在,苏绵的体面已经被这一泼红酒,彻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