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红色的馀晖通过落地窗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暖光中。
裴津宴还维持着抱着苏绵腰的姿势,脸埋在她的小腹处,呼吸平稳。
刚才那长达半小时的“头部按摩”,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就连那股让他想要杀人的躁郁感,也被她的指尖一点点揉散了。
苏绵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黑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现在的裴津宴,就象是一只吃饱喝足,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狮子。
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苏绵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跟裴津宴硬刚是没有用的,卖惨也是没用的(因为他比你更惨)。
唯一有用的,是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利。
“裴先生。”
苏绵放轻了声音,手指轻轻揉按着他耳后的穴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
“恩。”
裴津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没有睁眼,只是收紧了抱着她腰的手臂,象是在表达对服务的满意,“还行。继续。”
苏绵乖顺地继续按摩,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觉得我的医术还是太浅了。”
苏绵语气诚恳,透着一股浓浓的“自我反省”和“为了你好”的忧虑:
“虽然这种简单的按摩能暂时缓解您的痛苦,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您的躁郁症和听觉过敏是顽疾,光靠捣药和按摩,很难彻底根除。”
裴津宴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直起身,靠回椅背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谈论学术的小姑娘。
“所以呢?”他漫不经心地问。
苏绵心跳加速,但面上稳如老狗。
她蹲下身,趴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看着他,开始一本正经地画大饼:
“所以我申请……恢复去附属医院的实习。”
话音刚落,裴津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刚刚创建起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冷。
“你想走?”
他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苏绵,这就是你刚才讨好我的目的?”
“不是走!是进修!”
苏绵没等他发火,立刻语速飞快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您知道吗?附属医院的中医科最近新来了一位老专家,手里有一套失传的‘鬼门十三针’,专门治疔神志病和顽固性头痛!”
她开始信口胡诌(其实也不算全胡诌,确有其事,但没那么神):
“那套针法需要配合临床实践才能学会。如果我能学会那套针法,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彻底治好您的头疼,甚至能缓解您的听觉过敏!”
苏绵抓着他的袖口,眼里闪铄着“我是为了你”的真诚光芒:
“裴先生,我想治好您。我想让您不再受那些苦。”
“如果我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给您剥橙子、当抱枕,我的医术就会荒废。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只能是个没用的药引子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又委屈:
“我想做个能真正帮到您的医生,而不是……只会以色侍人的宠物。”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逻辑闭环。
既表达了对他的关心(想治好你),又提升了自己的价值(我要进修),最后还稍微卖了个惨(不想当废物)。
简直是满分作文。
说完后,苏绵屏住呼吸,忐忑地等待着审判。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象是两口深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苏绵以为自己演砸了,准备跪地求饶的时候。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突然从裴津宴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笑意。
裴津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苏绵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眼角。
“苏绵。”
他身体前倾,那张俊美的脸逼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他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细碎的光,象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孩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小嘴……这么会说?”
苏绵心里一虚,眼神闪铄:“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
裴津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语道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
“你是为了治好我?还是为了不想待在这儿陪我办公?”
“或者说……”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捏住了她颈侧那根因为紧张而跳动的血管:
“你是觉得我最近太宠你了,所以……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苏绵浑身一僵。
被看穿了。
在这个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老狐狸面前,她这点道行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我……”
苏绵刚想辩解,却被裴津宴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嘘。”
裴津宴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害怕,却依然努力在跟他博弈的小姑娘,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愉悦感。
以前的苏绵,只会哭,只会发抖,象个精致却没灵魂的瓷娃娃。
但现在的她。
会思考,会算计,会利用他的弱点来达成目的。
她变得鲜活了。
甚至……带了一点点让他着迷的狡黠。
“耍心眼好啊。”
裴津宴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语气慵懒而危险:
“总比只会哭哭啼啼的强。”
“既然你想去学那什么‘鬼门十三针’……”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绵充满希冀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商人在谈判桌上精明算计的弧度:
“我可以答应你。”
苏绵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别急着高兴。”
裴津宴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慢条斯理地抛出了后半句:
“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想恢复实习,想离开我的视线去医院……”
他眼神幽深,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可以。但你得付得起那个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