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冰冷的银色项炼,象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贴在苏绵的锁骨间。
但无论如何,裴津宴松口了。只要戴着这个,她明天就能回学校,就能暂时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谢谢裴先生。”
苏绵摸了摸那个小银球,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低声道谢,“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学校。”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需要回到隔壁那个属于她的小客房,关上门,哪怕只有一晚上,也要把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书房的门把手。
“站住。”
身后传来男人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苏绵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裴津宴并没有看文档,而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她,象是在盘算着什么。
“回房收拾?”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回哪个房?”
苏绵愣了一下:“隔壁……我的客房啊。”
“不用回去了。”
裴津宴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隔着衣料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让她面朝着走廊另一侧的那扇黑色双开门——那是他的主卧。
“从今天起,你的东西搬进去。”
他指了指那扇像征着裴园最高禁地的大门,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绵瞳孔地震,一度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搬……搬进去?”
她结结巴巴地问,“您是说……搬进您的房间?”
“恩。”
“可是为什么?”苏绵急了,“我们就住隔壁啊!只有一堵墙的距离,我有事随时都能过来的!”
这太荒谬了。
那是主卧,是这一家之主的私密领地。她一个抵债的“药引子”,住进去算怎么回事?通房丫头吗?
面对苏绵的抗议,裴津宴却显得理直气壮。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薄唇轻启,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却又极其无赖的理由:
“隔壁?太远了。”
苏绵:“……?”
两扇门之间距离不到三米,这叫远?
“万一我半夜发病,头疼欲裂。”
裴津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从隔壁床上爬起来,穿鞋,开门,跑过走廊,再推开我的门,冲到我床边……这中间至少需要15秒。”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苏绵完全笼罩,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苏绵,你知道躁郁症发作时的那种疼吗?”
“每一秒都象是在被凌迟。”
“这15秒的延迟……”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苏绵的额头,“足够让我疼死在床上了。”
苏绵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就为了省那15秒,她就要把自己赔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裴津宴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解释的耐心。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早在走廊候命的老管家立刻带着两个女佣走了过来,动作麻利地推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搬。”
裴津宴冷冷吐出一个字。
……
搬家过程快得令人发指。
苏绵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到十分钟,就被全数转移到了那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主卧里。
当苏绵被迫站在主卧的地毯上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房间。
极致的黑,极致的冷。
黑色的真皮墙面,深灰色的天鹅绒窗帘,冷硬的金属线条家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雪松木和烟草味,那是独属于裴津宴的味道,霸道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地,处处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与危险。
然而此刻。
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冷色调中,突然闯入了一抹极其不和谐的色彩。
那张宽大得足以睡下三个人的黑色定制大床上,此刻正放着一只粉色的软枕头。
那是苏绵带来的。
床头柜上,原本只放着台灯和裴津宴的原文书。
现在,旁边多了一只温润的青玉药罐,还有几本翻得起毛边的中医古籍,以及一只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
黑与粉,冷硬与柔软。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显得既格格不入,又……
暧昧异常。
就象是一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被大灰狼强行叼回了巢穴,并且还在窝里铺上了它的干草。
“不错。”
裴津宴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只粉色枕头上停留了两秒,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种空荡荡的冷清感,终于被填满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地毯中央、手足无措的苏绵。
“还愣着干什么?”
裴津宴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朝浴室走去,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去洗澡。”
“洗干净点。”他回头,目光幽幽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别带着刚才那股紧张味儿上我的床。”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苏绵孤零零地站在那张巨大的黑床前,看着自己那个可怜巴巴的粉枕头,欲哭无泪。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方便治疔”,什么“节省15秒”。
这分明就是……同居的借口!
她虽然争取到了白天回学校的权利,但作为代价,她的夜晚,彻底属于这个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