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大秦高能物理实验室。
一道蓝色的电弧象一条不受控制的小蛇,猛地穿透了包裹在铜线外面的丝绸层,击穿了涂在上面的厚厚生漆,狠狠地咬在了旁边的铁架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味(那是丝绸烧焦的味道)和生漆的糊味。
王建国一把拉下了手摇发电机的闸刀,心疼地看着那根已经变成黑炭的导线。
站在一旁的赵高,手里还捏着两根用来"电疗"的铜针,一脸意犹未尽又带着点后怕:"王先生,这&039;雷公&039;脾气也太爆了。咱家给它穿了五层丝绸衣服,抹了三斤大漆,它怎么还是往外钻啊?
王建国摘下护目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一截硬邦邦的杜仲胶。这是大秦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替代品,但它有个致命弱点——常温下硬得象石头,热水泡了才变软,而且绝缘性能在高压下并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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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以南,郁水之畔。
这里已经不是大秦的常规版图了。湿热的蒸汽从腐烂的落叶层里升腾起来,空气中似乎都挤满了水分。巨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绕着参天大树,不知名的鸟叫声凄厉而怪诞。
一支五十人的秦军小队,正在这片绿色的地狱中艰难跋涉。
他们没穿沉重的铁甲,而是换上了轻便的藤甲,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小葫芦,里面装着"救命神水"——青蒿提取液(兑了酒)。
领队的百夫长名叫蒙山,是蒙恬的远房族弟,一条如假包换的关中硬汉。但现在,这条硬汉正挥舞着砍刀,疯狂地咒骂着面前挡路的荆棘。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瘦小的年轻士兵,名叫阿木。
此时,阿木正蹲在一株奇怪的猪笼草面前,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细细地描画。
阿木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猪笼草的样本夹进本子里。
事实上,这一路上,要不是阿木认出了几种能吃的野果,避开了几种有毒的蘑菇,他们这帮只知道杀敌的关中汉子,早就在这雨林里饿死或者毒死好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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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在第三天爆发。
虽然有青蒿素防疟疾,但热带雨林的危险远不止疟疾。
一名探路的士兵突然发出惨叫,整个人陷进了一片看似平实的草地里——沼泽。
但就在这时,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从树梢上俯冲下来。是毒蜂!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尾刺闪着蓝光。
士兵们乱成一团,有的跳进水坑,有的用火把挥舞。
混乱中,阿木却突然指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喊道:"头儿!看那边!那棵树不怕蜂子!
蒙山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只见十几米外,有一棵灰白色树皮的巨大乔木,树干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流出白色的乳液。那些毒蜂似乎极其讨厌这种乳液的味道,纷纷绕着飞。
众人点燃了潮湿的枝叶,浓烟滚滚升起,终于赶走了毒蜂。
那名陷入沼泽的士兵也被众人合力拉了上来,满身泥浆,惊魂未定。
蒙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棵"救命树"。
阿木却已经凑了过去。他也不顾刚才的危险,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树干上流出的白色乳液。
那乳液粘稠、细腻,有一种特殊的青草味。
阿木搓了搓手指。
奇迹发生了。
那白色的液体在他的指尖迅速凝固,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膜。阿木试着拉扯了一下,那层膜被拉长了,一松手,又弹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了临行前,王先生给他们展示的那种名为"皮筋"的样品(那是王先生用杜仲胶费劲巴力做出来的劣质品)。王先生说,谁能找到这种能拉能弹、流白浆的树,赏千金,封爵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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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走过来,狐疑地看着阿木手指上那团黑乎乎(氧化后变黑)的胶状物。
那团胶被扯得老长,却没有断,反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弹声,弹在了蒙山的手背上,生疼。
蒙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老兵,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不是绝缘皮,而是——弓弦!投石机的弹索!
士兵们兴奋地围拢过来,用刀在树皮上割开一道道斜向的口子(这是王建国画图教的割胶法)。
白色的乳液像牛奶一样,滴答滴答地流进竹筒里。
在这滴答声中,阿木却并没有添加狂欢。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他掏出那个破旧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素描这棵改变大秦命运的树。
在他的笔下,这棵树不再是单纯的资源,而是一种生命的奇迹。
蒙山正忙着指挥接胶水,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他看着满手白浆的兄弟们,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生机勃勃又充满杀机的雨林。
以前,他的刀是为了杀人。
阿木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斑驳的雨林里显得格外璨烂。
他在画的旁边,郑重地写下了这种树的特征,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注:实为野生榕属橡胶植物或古胶藤,虽然不如美洲橡胶树高产,但在当时已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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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咸阳。
当几大桶经过初步处理(熏烟凝固)的橡胶块被运进高能物理实验室时,王建国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了。
他颤斗着切下一小块,放在火上烤软,然后涂复在铜在线。冷却后,这层黑乎乎的胶皮紧紧地包裹住了铜线,无论怎么弯折,都没有裂纹。
发电机再次轰鸣。
这一次,电压被拉到了最高。
没有电火花。没有烧焦味。没有漏电。
电流温顺地在那根黑色的细线中流淌,象是一条被驯服的龙,在这个绝缘的"监狱"里,老老实实地奔向终点。
王建国抚摸着那根丑陋但伟大的电线,转头对嬴政说道:
嬴政看着那团黑乎乎的橡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晒得黝黑、手里还拿着画本的阿木。
嬴政接过阿木的画本。
那上面画着猪笼草、捕蝇草、巨大的蕨类,还有那棵流着眼泪的橡胶树。线条虽然稚嫩,但透着一股对生命的好奇与敬畏。
阿木呆住了,随即热泪盈眶,重重地磕头。
而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赵高正趁人不注意,偷偷抠了一小块橡胶,塞进嘴里嚼了嚼。
但他不知道,这块苦涩的胶皮,将要把大秦带入一个怎样疯狂的电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