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
夜幕已经降临，但偏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几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对面，站着刚刚被扶苏带来的王建国。
”坐吧。”嬴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王建国尤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始皇帝。虽然已经通过几天的接触有了一定了解，但每次单独面对时，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王先生，今天的课上得如何？”嬴政放下水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陛下，还算顺利。”王建国回答，”学生们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但慢慢也开始接受新的概念了。”
”那就好。”嬴政点了点头，”时，有几个老儒生当场哭了？”
嬴政忍不住笑了：”有意思。朕倒想看看，等过几天，他亲眼看到实验证据时，还会不会哭。”
”实验证据？”王建国有些不解。
”对。”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观星台，”朕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做一个实验。”嬴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儒生们&039;常识&039;的实验。”
”就象当年伽利略在比萨斜塔做的那样？”
嬴政挑了挑眉：”伽利略？那是什么人？”
”呃……”王建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解释，”是我那个时代的一个学者。他曾经做过一个实验，证明了重的物体和轻的物体，在真空中会同时落地。”
”同时落地？”嬴政若有所思，”有意思。你的意思，一块大石头和一块小石头，从同一高度扔下，会同时着地？”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中，由于空气阻力的影响，可能会有细微差别。”
”那好。”嬴政拍案而起，”明天，朕就让你做这个实验。地点，就在观星台。的老儒生。”
王建国有些尤豫：”陛下，这会不会……太刺激了？万一他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接受不了。”嬴政冷笑一声，”朕给他们机会学习，但如果他们非要抱着那些陈腐的观念不放，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记住，王建国，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只会背诵&039;子曰诗云&039;的书呆子，而是能够理解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的科学家。”
”科学家……”王建国喃喃自语。
”对，科学家。”嬴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是你这种人。理，用数据说话，而不是靠&039;圣人之言&039;来判断对错。”
”这，才是大秦未来的希望。”
王建国沉默了。
他能够感受到嬴政话语中的决心和期待。这个古代的帝王，正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试图让这个时代提前进入科学文明。
但问题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陛下，您不担心，教会了他们科学思维后，他们会质疑皇权吗？”王建国忍不住问道。
嬴政笑了：”质疑？”
”对。如果他们都学会了怀疑一切，那他们还会服从您吗？”
”王建国，你这个问题，小g也问过朕。”嬴政坐回椅子上，”你知道朕是怎么回答的吗？”
”怎么回答的？”
”朕说，真正的权威，不是靠恐惧创建的，而是靠实力创建的。”
”如果你能证明，你的统治能为大秦带来更好的生活，那即使他们学会了怀疑，也会选择服从。因为怀疑不等于反抗，怀疑只是思考的开始。”
王建国若有所思。
确实，嬴政说得有道理。
如果一个统治者能够用实际的成果证明自己的正确性，那即使民众学会了独立思考，也不会轻易反抗。
反而，那些只会用暴力压制的统治者，才会真正害怕民众的觉醒。
”明白了。”王建国点了点头。
”好。”嬴政站起身，”那明天，就看你的表现了。朕会召集所有科学院的学生，还有那些顽固的老儒生，一起观看这个实验。”
”记住，朕要的不是说服，而是震撼。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不是&039;圣人之言&039;能够解释的。只有通过实验，通过验证，才能得到真正的真理。”
”是，陛下。”
王建国起身告辞。
走出偏殿，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明天的实验，不仅是一次科学演示，更是一次思想革命。
如果成功了，大秦的知识体系将彻底转向科学理性。
如果失败了……
王建国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想法甩开。
不能失败。
也不允许失败。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他的教程成果，更关系到嬴政的改革能否继续下去。
关系到，大秦能否真正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
次日清晨，咸阳城最高的建筑——观星台。
这座原本用于观测天象的高塔，今日却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场地。
观星台高达三十丈，顶端有一个开阔的平台。此时，平台上已经围满了人。
有穿着白色长袍的科学院的学员，有穿着深色长衫的儒生，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咸阳百姓。他们挤在平台边缘，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即将发生的一切。
嬴政站在平台中央，身后跟着扶苏、李斯、还有几位重臣。
而平台的最边缘，赵高正抱着两个铁球，瑟瑟发抖。
”陛下，这两个球，一个重十斤，一个重一斤，都是纯铁打造。”赵高颤声说道，”小的……小的真的要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下去吗？”
”不然呢？”嬴政瞪了他一眼，”难道让朕亲自扔？”
”不敢，不敢。”赵高赶紧摇头，”只是……只是小的担心，万一砸到下面的花花草草，或者砸到人……”
”放心，朕已经清空了观星台下的局域。”嬴政摆了摆手，”而且，朕也通知了附近的百姓，让他们远离。你只管扔，出了事，朕担着。”
话虽这么说，但赵高还是害怕。
他抱着两个铁球，感觉象是抱着两座大山。尤其是那个十斤重的铁球，一只手都抓不住，得用两只手捧着。
”王建国。”嬴政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建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陛下。”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平台边缘，向下看了一眼。
观星台确实很高。从三十丈的高度往下看，地面上的人就象蚂蚁一样小。而观星台下面，已经被清空出了一片空地，用白灰画了一个圆圈，作为落地的目标区。
”好，那就开始吧。”嬴政说道，”你先给这些人解释一下，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王建国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围观的众人。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器传开，”今天，我们要做一个实验。”
”这个实验，将会验证一个物理定律：在理想条件下，不同质量的物体，从同一高度自由落下，会同时到达地面。”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同时落地？”
”不可能！重的肯定先落！”
”对！这是常识！一块大石头，怎么可能和一块小石子同时落地？”
一个白胡子老儒生站了出来，指着王建国，声音颤斗：”荒谬！简直是荒谬！”
”老夫活了七十馀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歪理！”
”重者下沉，轻者上浮，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怎么敢说，重的东西和轻的东西会同时落地？”
王建国看着这个激动的老人，心中有些无奈。
这种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老先生，您说得对，这确实违背了常识。”王建国平静地说道，”但是，科学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常识的。”
”常识告诉我们，太阳绕着地球转。但科学告诉我们，地球绕着太阳转。”
”常识告诉我们，大地是平的。但科学告诉我们，地球是圆的。”
”现在，常识告诉我们，重的先落。但科学告诉我们，重的和轻的，会同时落。”
”那我们就用实验，来验证一下，到底是常识对，还是科学对。”
老儒生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你这是要挑战圣人之言！挑战天道！”
”不，老先生。”王建国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挑战天道，我只是想了解天道。”
”了解天道运行的真实规律，而不是被一些错误的常识误导。”
”你……你……”老儒生指着王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一个年轻儒生赶紧扶住他，同时看向王建国，眼中带着愤怒：”王先生，就算你说得有理，但为什么非要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放心吧，我们已经清空了下面的局域。”王建国回答，”而且，这个实验，必须要从足够高的地方进行，才能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
”足够的距离，才能让实验结果更加明显。”
嬴政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王建国，说话确实有一套。
既不会直接激怒这些儒生，又能坚持自己的观点。
而且，他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都爆发出来，然后一举用实验结果打破它们。
这比直接做实验，效果要好得多。
因为，质疑越强烈，当真相揭露时，震撼就越大。
”好了。”嬴政开口了，”王建国，解释得差不多了，开始实验吧。”
”是，陛下。”
王建国走到赵高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两个铁球。
一个十斤重，一个一斤重。
他掂了掂分量，确认无误。
然后，他走到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
”诸位请看。”他举起两个铁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是两个铁球，一个重十斤，一个重一斤。”
”我现在，会同时松手，让它们自由落下。”
”请大家仔细观察，看看到底哪个先落地。”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的人在期待着看王建国出丑，有的人在担心实验的危险，还有的人则是在思考，如果真的同时落地了，那意味着什么。
王建国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开始！”
王建国同时松开了双手。
两个铁球，从同一高度，同时开始下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正在急速下落的黑点。
重达十斤的铁球。
仅重一斤的铁球。
它们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落。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砰！”
一声巨响传来。
两个铁球，几乎是同时，砸在了地面上。
不，不是几乎。
是真正的同时。
即使是最仔细的观察者，也无法分辨出哪个先落地。
因为，它们确实是在同一瞬间，砸在了观星台下的那块空地上。
咸阳宫前的广场上，风仿佛都静止了。
那两颗铁球——一颗重达三十斤，一颗仅有三斤——静静地陷在沙坑里，彼此的距离不过半尺。它们周围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定，象是两团刚刚散去的幽魂。
高台之下，数千名太学里的儒生、博士，以及围观的百姓，此刻都象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寂。
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几息之前，他们还信誓旦旦地嘲笑，赌咒发誓说那个重的铁球一定会先落地。因为这是“常识”，是先圣的教悔，是几百年来大家公认的真理。重的东西怎么可能和轻的东西跑得一样快？那岂不是乱了尊卑，坏了纲常？
可现在，事实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竹简掉在了地上，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紧接着，人群象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淳于越老脸涨红，不顾仪态地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到沙坑边。他趴在地上，用颤斗的手去摸那两颗铁球，似乎想找出什么机关暗道。
“磁石！一定是磁石！”淳于越嘶哑地喊道，“陛下！这地下定然埋了吸铁石，吸住了那个轻的……不对，吸住了那个重的……也不对……”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因为无论怎么解释，只要没有外力干扰，重的应该先落地才对啊！
嬴政看着台下的混乱，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王建国告诉过他，在理想条件下，不同质量的物体会同时落地。这是物理规律，是客观事实。
但他没想到，这个实验结果，会对这些儒生造成如此大的冲击。
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老儒生，看着那些陷入困惑的年轻学子，嬴政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为实验结果感到兴奋。这说明，科学确实能够揭示世界的真实规律，即使这些规律违背了人们的常识。
另一方面，他也为这些人的反应感到无奈。他们太相信那些陈腐的观念了，以至于当事实摆在面前时，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妖法”，也不愿意接受现实。
“淳于博士。”
高台之上，嬴政的声音通过那个简易的扩音铜管（赵高最近的新发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传遍了全场。
“你摸到了磁石吗？”
淳于越满手泥沙，茫然地抬起头。坑里只有沙子，哪里有什么磁石。
“没有……”
“那是妖法吗？”嬴政继续问。
“这……”淳于越看着在阳光下闪铄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铁球，那是实打实的铁疙瘩，没有任何符咒的痕迹，“也不象……”
“既然不是磁石，也不是妖法。”嬴政缓缓从高台的台阶上走下来，黑色的冕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巨大的玄鸟俯瞰着它的领地，“那便只剩下一个解释。”
他走到淳于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代表着旧时代知识权威的老人。
“你们错了。”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它们只是遵循了物理规律。重力的规律。和它们的重量无关，和它们的大小无关。只要在同一高度，它们就会同时落下。”
”这就是真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你们可以不相信，可以质疑，可以痛哭，但事实不会因为你们的情绪而改变。”
”真理，就在那落地的一声巨响里。你们听到了吗？”
台下一片沉默。
嬴政继续说道：”刚才，还有人跪下，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朕想问问你们，学习真理，了解世界，有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你们的列祖列宗，也是人，也会犯错误，也会被常识误导。难道你们要为了他们的错误，而放弃追求真理吗？”
”如果你们的列祖列宗错了，那就承认他们错了。然后用正确的知识，去改造世界，去创造未来。”
”这才是对列祖列宗最好的尊重。不是固守他们的错误，而是用科学的方法，去实现他们未能实现的理想。”
”比如，让百姓吃饱饭。比如，让大秦更强大。比如，让人类不再受困于愚昧和无知。”
”这些，才是列祖列宗真正想要看到的。”
台下的儒生们，表情渐渐变了。
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思考。
他们在想。
在想，嬴政说得对不对。
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在想，科学是不是真的比圣人之言更可靠。
……
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没想到，嬴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不仅是在解释实验结果，更是在阐述一种新的世界观。
一种基于科学理性的世界观。
一种不盲从权威，而是通过实验和验证来查找真理的世界观。
这对于一个古代的帝王来说，太不容易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一部分”绝对权威”，让科学成为新的权威。
这意味着，他必须接受，有些真理，不是他说了算，而是实验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