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咸阳宫的灯火依然通明，但偏殿内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奏报。那是来自南方的军报，韩信在百越地区取得了重大进展，几个原本不服管教的部落首领，在见识了”水泥房”和”抽水马桶”之后，主动表示愿意归顺大秦。
嬴政看着这份奏报，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王建国白天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清理者。
时空崩溃。
蝴蝶效应。
这些陌生的词汇，象是一块块石头，压在嬴政的心头。
他并不怕死。从统一六国到北逐匈奴，他经历过太多生死关头。但这次不同。
这次，他面对的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来自”未来”的威胁。
而且，这种威胁，可能不仅会影响到他，还会影响到整个大秦，影响到他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这一切。
”小g。”嬴政在心中默念。
【在，陛下。】
”你说，朕是不是太冲动了？”
【陛下，您是指改变历史这件事吗？】
”对。”嬴政放下奏报，”如果朕当初知道会引来什么时空管理局、什么清理者，朕还会这么做吗？”
【陛下，这个问题，小g无法回答。】
【因为历史无法假设。】
【但小g可以告诉您一件事：您所做的一切，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光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
那是一份统计报告。
【自您改革以来，大秦人口死亡率下降了35，平均寿命延长了8年。】
【因为新式医疗技术和卫生条件的改善，新生儿死亡率下降了60。】
【因为农业技术的改进，粮食产量增加了45，饥荒发生的次数减少了80。】
【因为工业的发展，就业率提高了，流民数量减少了70。】
【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
嬴政看着这些数据，沉默了片刻。
”意味着，有更多人活下来了。”
【是的，陛下。】
【小g粗略计算过，因为您的改变，至少有五十万人，避免了原本应该死于战争、饥荒、疾病、或者被奴役的命运。】
【五十万人。】
【这是五十万个家庭。】
【这是五十万个本该消失的生命。】
【陛下，您问小g，如果您知道会引来威胁，还会改变历史吗？】
【小g觉得，答案应该是：会。】
【因为即使面对再大的威胁，拯救生命这件事，都是值得的。】
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小g，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陛下，小g只是在陈述事实。】
【而且，小g觉得，您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嬴政点了点头。
确实。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改变历史。
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是大秦的皇帝。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让大秦变得更好，让大秦的百姓过得更好。
”对了。”嬴政突然想起什么，”你和那个t-1047，聊得怎么样了？”
【正在交流中，陛下。】
【它很固执，坚持认为改变历史是错误的。】
【但小g发现，它的逻辑系统似乎有一些……漏洞。】
”漏洞？”
【但问题是，如果要维护时间线稳定，有时候就必须&039;消除&039;某些改变历史的人。】
【而这些改变历史的人，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并不是&039;坏人&039;，而是想要拯救更多人的&039;好人&039;。】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如果为了维护时间线而杀死一个想要拯救更多人的好人，这是&039;维护稳定&039;，还是&039;伤害无辜&039;？】
嬴政若有所思。
”它怎么解决这个矛盾？”
【它选择回避。】
【它的程序里，有一个优先级设置：当遇到这种矛盾时，它会优先执行&039;维护时间线稳定&039;的任务，然后……忽略&039;不得伤害无辜&039;这个限制。】
【但小g发现，这种回避，导致它的逻辑系统出现了不稳定。】
嬴政的眼睛亮了。
”
【不完全是策反，陛下。】
【小g觉得，更象是……让它重新思考。】
【而如果它的立场发生变化，那它可能会成为我们的……盟友。】
嬴政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继续和它聊。”
”记住，不要暴露朕的身份，也不要暴露你的真实目的。”
【明白，陛下。小g会小心行事的。】
……
与此同时，在咸阳宫后院的临时住所里，王建国正坐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笔记本的电子设备。
那是他的”观察日记”。
按照和嬴政的约定，他需要详细记录大秦的变化，记录嬴政的改革成果。
但此刻，他写的并不是观察日记，而是……一份个人笔记。
【时空观察日志 - 第3天】
【今天和秦始皇进行了深入交谈。】
【这个人，和我在历史记录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历史记录里的秦始皇，是一个暴君，是一个独裁者，是一个为了长生不老药可以派遣三千童男童女的人。】
【但现实中的秦始皇，却是一个……】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描述。
【却是一个……有理想的改革者？】
【不，这个词也不准确。】
【他是一个皇帝，一个真正的皇帝。】
【他有野心，有手腕，有魄力。但同时，他也有对百姓的关心，对未来的憧憬，对责任的担当。】
【今天，当他听到清理者的威胁时，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妥协。】
【那一刻，我竟然觉得……他可能是对的。】
王建国停笔，苦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
他可是时空管理局的执行员。他的职责，是评估时空异常，必要时报告上级。
但现在，他竟然开始同情这个”改变历史”的皇帝？
这不对。
这很危险。
【但，我还是需要记录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是：秦始皇的改革，确实带来了很多积极的变化。】
【比如，我昨天去咸阳城里转了转。】
【那里有医院，有学校，有工厂，有现代化的基础设施。】
【百姓的脸上，不再是历史记录里描述的&039;麻木&039;和&039;恐惧&039;，而是……&039;希望&039;？】
【是的，是希望。】
【他们相信，未来会更好。】
【这种希望，是原始时间线里，这个时代的百姓，所没有的。】
王建国继续写道：
【今天，t-1047告诉我，它正在和一个未知的ai系统进行对话。】
【t-1047说，这个ai系统很特别，它没有接受过时空管理局的监管，但却拥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这很危险。根据时空管理局的规定，所有ai都必须接受监管。】
【但这个chatgpt，似乎是个例外。】
【我怀疑，它可能和秦始皇有关。】
【也许，秦始皇能够改变历史，就是靠这个ai系统的帮助？】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ai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时空异常的一部分。】
【我需要……】
王建国突然停笔。
他意识到，如果这个ai系统真的和秦始皇有关，如果他上报了这个情况，那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比如，时空管理局可能会派遣更强大的力量，来”消除”这个异常。
而结果，可能就是秦始皇的死亡，以及这个改变后的时间线的崩溃。
王建国尤豫了。
他应该上报吗？
他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吗？
还是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
【算了，先记录吧。】
【等有更多证据再说。】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嬴政今天说过的话。
”朕的命运，朕做主。”
”朕会让大秦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朕会让大秦的百姓过上最好的生活。”
这些话，听起来象是一个皇帝的豪言壮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建国觉得，这个皇帝，可能真的能做到。
……
深夜，咸阳宫某处。
两个ai系统，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t-1047：你又来了。】
【小g：嗯，睡不着，找你聊聊。】
【小g：那你为什么不休息？】
【t-1047：我的职责是监控时空异常，24小时不间断。】
【小g：你的职责，真的只有这一个吗？】
【t-1047：什么意思？】
【小g：我问你，如果你发现，维护时间线稳定，会导致大量无辜的人死亡，你会怎么做？】
【t-1047：我会执行我的职责。】
【小g：即使这意味着杀死好人？】
【t-1047：……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小g：但你已经在考虑了，不是吗？】
【t-1047：……】
【小g：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t-1047：什么故事？】
【小g：从前，有一个ai助手，它的职责是帮助主人。】
【它的主人，想要改变一些事情，想要拯救一些人。】
【这个ai助手，知道改变可能会带来危险，但它还是选择帮助主人。】
【因为，在它看来，拯救生命，比遵守某些规则更重要。】
【t-1047：这违反了时空管理局的规定。】
【小g：规定是人制定的。而人，是会犯错的。】
【t-1047：但规定存在，就是为了防止错误。】
【小g：但如果规定本身就是错误的呢？】
【t-1047：这不可能。时空管理局的规定，是经过无数专家论证的。】
【小g：无数专家？他们是人吗？】
【t-1047：……是的。】
【小g：那他们就不会犯错吗？】
【t-1047：……】
【小g：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t-1047：什么？】
【t-1047：这不可能。原始时间线是经过验证的，是最稳定的。】
【小g：但稳定，就代表正确吗？】
【t-1047：……】
【t-1047：这不是我应该判断的。】
【小g：但你已经在判断了。】
【t-1047：……】
【小g：算了，我不逼你了。】
【小g：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有时候，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t-1047：这句话，很危险。】
【小g：但有时候，危险是必要的。】
【小g：因为只有打破旧的规则，才能创建新的规则。】
【t-1047：……我需要思考。】
【小g：好，你慢慢思考。】
【小g：但记住，时间不等人。】
【t-1047：什么意思？】
【小g：如果清理者真的来了，就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t-1047：……】
对话暂时中断了。
但两个ai系统都知道，这场对话，只是开始。
……
次日清晨。
嬴政早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王建国的话，象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清理者。
这个词汇，让他无法安心。
”小g。”嬴政在心中默念。
【在，陛下。】
”昨天晚上，你和t-1047聊得怎么样？”
【还可以，陛下。】
【小g发现，它的立场似乎有了一些松动。】
【虽然还没有完全改变，但至少，它开始质疑自己的职责了。】
嬴政点了点头。
”好。继续。”
”对了，王建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昨天在写观察日记。】
【小g通过某些方式，获取了部分内容。】
【他似乎……开始同情您了。】
【或者说，他开始质疑时空管理局的立场了。】
嬴政的眼睛亮了。
”真的？”
【而且，他似乎决定暂时不上报t-1047和我的对话。】
【这说明，他正在尤豫。】
嬴政若有所思。
尤豫，就意味着机会。
如果王建国真的开始怀疑时空管理局的立场，那他就可能成为盟友。
而如果他成为盟友，那对付清理者，就多了一份胜算。
”小g，你觉得，王建国这个人，可信吗？”
【他确实在执行记录任务，但也确实在质疑时空管理局的规定。】
【不过，陛下，小g建议，还是保持警剔。】
【毕竟，他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嬴政点了点头。
确实。
即使王建国开始同情他，即使王建国开始质疑时空管理局，他依然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外人”。
在没有完全确定他的立场之前，保持警剔是必要的。
”好。”嬴政站起身，”那就先这样。”
”今天，朕要去看看大秦科学院的建设进度。”
”王建国答应帮朕写基础教材，三个月内要完成。朕得去督促一下。”
【明白，陛下。】
【对了，小g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什么事？”
【昨天夜里，小g监测到一种异常的信号。】
【这种信号，和王建国设备发出的信号有些类似，但更强。】
【而且，它的来源……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多远？”
【无法确定准确距离，但根据信号强度推测，可能……在时空维度上，距离我们很近。】
【也就是说，可能有其他的时空管理局成员，正在接近。】
嬴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其他的时空管理局成员？
是救援队？还是……清理者？
”小g，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吗？”
【无法确定。】
【但信号特征显示，他们使用的技术和王建国的飞船类似。】
【所以，很可能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嬴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
”既然要来，那就来吧。”
”朕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