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初夏,日头渐毒。
原本应该是商旅云集、车水马龙的西市,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箫条。虽然摊位上摆满了粮食、布匹,甚至还有刚刚从直道运来的北方皮毛,但往来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捂紧了袖口。
“这世道,真是邪门了。”
刘邦蹲在“刘氏肉夹馍”的摊位前,愁眉苦脸地拍着大腿上的蚊子。虽然他靠着倒卖积分和卫生纸赚了一大笔,但最近,他发现生意越来越难做。
不是没人买,是没“钱”买。
“老刘,赊帐行不?家里还有三匹麻布,回头给你送来。”一个熟客凑过来,一脸尴尬。
“赊赊赊!满大街都是赊帐的!”刘邦烦躁地挥舞着蒲扇,“老子要的是铜钱!半两钱!你给我麻布,我还能拿去交税不成?”
萧何坐在旁边,手里翻着帐本,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刘季,别喊了。这不仅仅是咱们一家的问题。”萧何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那几家门可罗雀的大商铺,“你看那几家六国豪商开的铺子,挂出的米价已经跌到了十钱一石。这要是放在往年,早就被抢疯了。可现在呢?还是没人买。”
“因为大家手里都没有铜钱了。”
刘邦吐掉嘴里的草根,骂骂咧咧:“这帮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病?把钱埋在地窖里能下崽儿啊?市面上见不到钱,这日子还怎么过?”
正如萧何所言,一场无声的“货币战争”正在咸阳悄然打响。
六国旧贵族虽然失去了政治权力,但他们通过几百年的积累,掌握了惊人的财富。他们敏锐地发现,大秦现在正在大兴土木,急需资金。于是,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进不出。
他们疯狂地通过出售粮食和物资回笼铜钱,然后将这些铜钱溶铸成铜器,或者干脆埋进深山老林。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少,这就导致了严重的“通货紧缩”。
钱贵物贱。
朝廷收不上税(因为百姓没钱交),发不出饷(因为国库里全是不可流通的物资)。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刚刚修好的秦直道,恐怕连维护费都拿不出来。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半两钱”。他的面前,漂浮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
“小g。”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说的‘经济危机’?”
【是的,陛下。】
【这是一场典型的‘通货紧缩’。贵族们在做空大秦的经济。他们把流动性锁死了。】
【如果不干预,接下来就是百业凋敝,农民破产,然后……陈胜吴广可能就要提前上岗了。】
嬴政冷笑一声,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铜钱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们这是在逼朕。”
“他们觉得,只要掐断了钱粮,朕的那些新政就会变成无源之水。到时候,朕就不得不向他们低头,求他们把钱拿出来,甚至……恢复分封,换取他们的支持。”
“做梦。”
嬴政站起身,将那枚铜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朕横扫六合,靠的是剑。如今治理天下,依然是战争。只不过,这次的战场不在沙场,而在市井。”
“小g,给朕一套方案。不要那些温吞的‘调控’,朕要的是……绝杀。”
【收到。正在加载《金融战术手册:如何收割囤积居奇的资本家》。】
【方案内核: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步骤一:制造‘爆款’,榨干他们手里的最后一枚铜钱。】
【步骤二:货币改革,废旧立新。】
【简单来说就是:先把他们的钱骗过来,然后告诉他们,那钱作废了。】
嬴政听着这阴损至极的计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的寒光却越来越盛。
“好一个废旧立新。”
“李斯!”
“臣在。”李斯快步上前,这几天他也为了钱荒的事焦头烂额。
“朕记得,少府那边最近又烧出了不少好东西?”嬴政意味深长地问道。
李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陛下,赵府令日夜赶工,玻璃厂的产量已经翻了三番。库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盏、琉璃屏风,甚至还有琉璃做的麻将(胡亥发明的)。”
“很好。”嬴政大袖一挥,“传令下去,三日后,在这个咸阳,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皇家内库大甩卖’。”
“告诉那些贵族,朕为了修路,要把宫里的宝贝都卖了。这次不限购,不限量,有多少卖多少!”
“但是,朕只要一种东西结帐。”
嬴政指了指地上的那枚半两钱。
“朕只要秦半两。金沙不要,布匹不要,朕只要铜钱!”
李斯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大量回收铜钱,但他习惯了执行:“臣领旨!只是……卖完之后呢?”
“卖完之后?”嬴政看向那个正在殿角拿着小锉刀刻玻璃的胡亥。
“胡亥。”
“啊?父皇,我没偷懒!我在工作!”胡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刻刀戳手上。
“朕没怪你。”嬴政走过去,拿起胡亥面前那枚精美绝伦、花纹繁复到令人发指的母币模具。
这是胡亥在这个月里,被扣了三次零花钱后,爆发出的惊人艺术潜能。他结合了浮雕、微雕以及一种只有皇家工坊才能掌握的“水力冲压”技术,设计出了这款新币。
“这模具,赵高能造出来吗?”
胡亥撇撇嘴:“就他?下辈子吧。这上面的云纹用了七层套雕,除非他有显微镜,否则连看都看不清。”
“好。”嬴政满意地点头。
“李斯,看清楚了。这就是大秦未来的钱。”
“等那些贵族把手里的旧钱都花光了,买了朕的玻璃和纸……”
嬴政眼中杀机毕露。
“朕就宣布发行新币。旧币,作废。”
……
三日后,咸阳城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皇家大甩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于那些手里握着巨额铜钱的旧贵族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听说了吗?皇帝撑不住了!为了修那个破直道,连宫里的琉璃屏风都要卖!”
楚国旧贵族昭氏的密室里,几个家主正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哼,嬴政也有今天。他以为靠严刑峻法就能治国?没钱,他寸步难行!”
“那咱们……买不买?”
“买!当然买!为什么不买?”昭氏家主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那琉璃可是神物啊!上次拍卖会,一只杯子就卖到了十万钱!现在宫里大甩卖,据说价格只有上次的一半!这是抄底的好机会!”
“而且,咱们用手里的铜钱去换他的琉璃,等于是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等他没东西可卖的时候,就只能求着咱们借钱给他了。到时候,利息多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高!实在是高!”
于是,一场疯狂的“购物狂欢”开始了。
一车车沉重的铜钱,从各个豪宅的地窖里被搬了出来,源源不断地运往少府设立的售卖点。
而一车车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一卷卷香气扑鼻的特供卫生纸、甚至还有最新款的“皇家限量版秦纸”,被运回了贵族们的府邸。
“快!轻点放!这可是琉璃屏风!传家宝啊!”
贵族们抚摸着那些光滑冰冷的玻璃,仿佛抚摸着绝世美人。他们觉得自己赢麻了。他们用这一堆堆生锈的铜钱,换回了实实在在的“宝物”。
国库的铜钱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
原本干涸的资金池,瞬间充满了水。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铜钱,李斯笑得合不拢嘴,但心里也有些发毛:“陛下,咱们把这么多玻璃卖出去,万一以后这东西不值钱了……”
“本来就不值钱。”嬴政淡定地喝着茶,“沙子而已。”
“差不多了。”嬴政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数据,市面上的旧币回收率已经达到了70。
“收网。”
“宣刘季进宫。”
……
刘邦正蹲在摊位前数钱,突然被一群黑甲卫士“请”进了宫。
他心里七上八下。难道是倒卖积分的事发了?还是卖高价卫生纸被查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掉脑袋了。
然而,当他战战兢兢地走进麒麟殿时,看到的却不是刑具,而是一张巨大的咸阳地图,以及那个让他既敬畏又好奇的始皇帝。
“草民刘季,叩见陛下!”刘邦扑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季,朕听说,你在西市混得风生水起?人称‘刘大明白’?”
刘邦冷汗直冒:“陛下折煞草民了!草民就是个……就是个做小买卖的。”
“做小买卖能把直道的积分倒腾到黑市去?能把朕的卫生纸卖出花来?”
刘邦浑身一抖,刚想求饶,却听嬴政继续说道:
“不过,朕不怪你。水至清则无鱼。你能把这一潭死水搅活,也是一种本事。”
嬴政走到刘邦面前,扔给他一块腰牌。
那不是普通的木牌,而是一块镶崁着玻璃的铜牌,上面刻着“咸阳市令”四个大字。
“朕封你个官。”
“咸阳市令?”刘邦捧着腰牌,一脸懵逼,“陛下,这是管啥的?”
“管市场的。确切地说,是管‘捣乱’的。”
嬴政指了指宫外。
“明日一早,朕会颁布诏书,发行‘大秦新币’。旧的半两钱,即日起停止流通,限期一个月内,到官府兑换新币。”
“兑换比例:一比一。”
刘邦松了口气:“这挺公道啊。”
“但是,”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于那些手里持有超过十万钱的大户,兑换比例……十比一。”
“而且,必须要说明资金来源。说不清楚的,一律充公。”
刘邦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狠!太狠了!
这是要明抢啊!那些刚刚把家底掏空买了玻璃、手里还剩点零钱的贵族,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不得当场气死?
“陛下,这……他们肯定不干啊!肯定会闹事!”刘邦虽然觉得爽,但也觉得这活儿烫手。
“所以朕才找你。”嬴政拍了拍刘邦的肩膀。
“李斯太正经,有些事他拉不下脸。蒙恬太刚直,只会杀人。但你不一样。”
“你是个流氓。”
刘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算是夸奖吗?
“朕要你带着你那帮兄弟,樊哙、周勃他们,去市场上给朕‘维持秩序’。”
“谁要是敢拒收新币,谁要是敢私下用旧币交易,或者谁要是敢聚众闹事……”
“你就用你的流氓手段,恶心他们,折腾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要不弄出人命,出了事,朕给你兜着。”
刘邦听着听着,腰杆子慢慢挺直了。
他看着手中那块腰牌,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奉旨耍流氓?
这活儿……他刘季可是专业的啊!
“陛下放心!”刘邦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对付那帮眼高于顶的贵族老爷,草民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服服帖帖!”
……
次日清晨。
一道惊雷般的诏书,贴满了咸阳的大街小巷。
【大秦诏曰:为便民通商,特铸新币。凡大秦子民,限期一月,持旧币换新币。逾期旧币作废,如持瓦砾。】
紧接着,一枚枚精美绝伦、闪铄着金属光泽、侧面还带着防伪齿纹(胡亥的杰作)的新币,开始在官办的店铺里流通。
旧贵族们炸锅了。
昭氏府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昭氏家主气得把刚买的琉璃盏都摔了(这次是真的心疼),“十比一?还要查来源?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不换!坚决不换!我就不信,我们手里这么多旧钱,他说废就废了?只要我们大家都还在用旧钱,他的新钱就是废铜!”
“对!咱们联手抵制!谁敢用新钱,就是我们六国贵族的死敌!”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法不责众,只要市场不认可,皇帝的诏书就是废纸。
然而,他们低估了“咸阳市令”刘邦的战斗力。
当天下午,昭氏的米铺前。
樊哙光着膀子,提着一把杀猪刀,带着几十个地痞模样的人,往门口一堵。
“买米!用新钱!”樊哙把一枚亮闪闪的新币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苦着脸:“壮士,东家有令,只收旧钱……”
“旧钱?”樊哙眼珠子一瞪,“你这是抗旨不遵啊!来人!这铺子涉嫌谋反,给我封了!”
“哎哎哎!别动手!”掌柜的吓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邦背着手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别这么粗鲁嘛。咱们是执法人员,要讲文明。”
刘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米铺大门上。
“由于你店拒收法定货币,根据《大秦市场管理条例(刘邦编)》第一条,停业整顿三天。另外,怀疑你店里有老鼠,为了卫生安全,我们要进行‘深度消杀’。”
说完,刘邦一挥手。
几个兄弟抬着几筐刚从公厕里掏出来的“有机肥料”,不由分说地就往铺子里堆。
“哎呀!这味儿!太冲了!”
掌柜的直接熏吐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哄堂大笑。
“这招损啊!太损了!”
同样的场景,在咸阳城各个贵族商铺上演。
有的铺子被“消防检查”,有的被“卫生整顿”,还有的门口突然多了一群乞丐,拿着新钱要买东西,不卖就不走,还要在门口唱莲花落。
贵族们快疯了。
他们想去告状,但廷尉府的大门紧闭,说是廷尉大人去直道视察了。
他们想派家丁打人,但樊哙那帮人比他们还能打,而且打了就躺地上装死,讹得你倾家荡产。
不到三天。
贵族的联盟土崩瓦解。
没办法,生意还得做,日子还得过。既然硬抗不过那个流氓市令,那就只能认怂。
“换……我们换还不成吗!”
一个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家主,垂头丧气地拉着车,去官府排队换钱。
看着那一车车旧钱被推进溶炉,化作铜水,然后被压铸成印着秦始皇头像和防伪云纹的新币,嬴政站在城楼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g。”
【在,陛下。】
“这一仗,朕赢了。”
【是的。您不仅赢了钱,还赢了‘铸币权’。】
【从此以后,大秦的经济命脉,彻底掌握在了中央朝廷手中。】
【顺便说一句,刘邦这个‘市令’干得不错。他的满意度评分虽然在贵族那里是负分,但在百姓那里居然是满分。】
嬴政笑了笑,目光投向繁华的西市。
在那里,刘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执法队的棚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新币,满脸得意。
“这哪是钱啊。”刘邦对着阳光,看着那枚精致的铜钱,“这是皇权。”
“这皇帝老儿,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头缝里。”
“不过……”刘邦摸了摸下巴,“跟着这么个狠人混,虽然累点,但真他娘的带劲!”
就在这时,萧何匆匆跑来,面色凝重。
“刘季,别乐了。出事了。”
“咋了?又有哪家贵族不服?”刘邦眉毛一挑。
“不是咸阳。”萧何指了指北方,“是九原郡。”
“蒙恬将军急报。匈奴头曼单于,集结二十万骑兵,扣关了。”
刘邦手里的铜钱“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虽然还没听到战鼓声,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味。
钱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命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