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洱皮埃来到一片晦暗的星系,他倒映着紫色银河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将银河各处的喧嚣尽收耳中。在这里他能听到来自各星各地、各种各样的声音:
——炮火连天起,哀嚎遍野闻。
将死之人的诅咒,新生之儿的啼哭。
商贾计算盈亏的私语,政客谋划权术的低笑。
恋人相拥时的呢喃,仇敌相见时的怒吼。
星辰爆发的轰鸣,文明寂灭的余响。
无数的声音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阿洱皮埃的脚步不由得为之停下。他静静看着于四周而立的「网」,聆听着多样的声音。
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犹如尖针,刺穿了无形之网,让阿洱皮埃都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听过很多种的呐喊:
为了胜利而拼尽全力的呐喊、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呐喊、以及为了信念而慷慨赴死的呐喊…这些充满张力的瞬间,最终都将在时间的尽头归于平等的寂静。
而唯独这一声呐喊,没有对胜利的渴望,没有对生存的贪婪,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其蕴含的极致情感,甚至让阿洱皮埃那古井无波的心境都泛起了一丝涟漪,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怀揣着好奇的心,阿洱皮埃顺着声音的来源飞了过去——那是一颗因战火而自毁的星球,尸横遍野血染山河,放眼整片大地,除了大火燃烧房屋尸首时产生的声音外,只有一个微弱的哭声。
他走过去,将压下的战舰残骸扔飞。他看见废墟之下,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孩子,发出的、超越了痛苦与绝望的、对不公命运最原始也为最凄厉的诘问。
那声音里蕴含的,是爱被彻底碾碎后的荒芜,是连仇恨都来不及诞生的、纯粹而巨大的失去。
看到能单手便将战舰残骸挪开的阿洱皮埃,那女人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她紧紧的抓住阿洱皮埃的小腿渴求着他: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才两岁…她才两岁…”女人一提到怀中早已冰冷的孩子的年龄,泪水便与爆发的情绪一同倾泻而出:
“天天就知道打仗!死了多少平民百姓也从来没问过!我的男人!我的男人他只是个种地的,那群畜牲竟然也将他拉走!现在…现在全都没了!”
“我的孩子…她才两岁!她都没有见过这片田以外的天空!她怎么能…”
阿洱皮埃眼中那平静流淌的紫色银河,似乎微微滞涩了一瞬。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那一声呐喊的余韵,在他空寂的感知中久久回荡,比万千世界的炮火轰鸣,更加清晰地敲击着他的意识。
眼前的女人与其怀中的孩子,不知为何让他幻视成出另一个同样在战火和烈焰中坚毅的女人——芙林。
阿洱皮埃用与菲尼克斯近乎一致、但颜色呈现为星空紫的「萨隆视界」扫过那对母女的身体。
其中,她怀中的女儿已然离世,而那女人的生命状态显然也没有多好,她失去了一条腿和半截胳膊,已经连续多日没有进食,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也会死亡。
阿洱皮埃挑了挑眉,心中闪过一丝玩味,目视女人的眼睛说道:
“如果我能让你的孩子复活呢?”
“什么?!”女人的眼睛瞬间瞪大,“我就是死也愿意!求求你了!你连那么大的铁疙瘩都能一只手挪开,你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对不对!”
意料之内的回答。阿洱皮埃摇了摇头,将手放在她的头顶:“用你自己的生命换取你的孩子回来,你确定?”
“我确定!我确定!我反正一把老骨头活不久了,她不行!她才两岁!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
“为什么?明明你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为什么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留给你的孩子?明明你也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全貌。”
面对阿洱皮埃的一系列问题,女人的声音也逐渐的小了下来,可她却不是因为想要活下去,她只是单纯而天真的,想要将最好的留给孩子。
从她生下这个孩子起,她就已经做好了竭尽全力为孩子铺下最好的后路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战争来的如此突然,孩子还没有长大,便被无情的子弹夺走了生命。
“我…我只是想…”
“好。”阿洱皮埃答应了她,只是动动手,便愈合了女人身上的伤势,至于她的断臂和断腿…
想到这儿,阿洱皮埃忽然转头看向了天外的苍穹,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
“待会儿,大概有个跟我长的差不多的男人会来救你们。小孩儿挺可爱的,以后好好养。”
说罢,阿洱皮埃便转身飞走。
“诶?我的孩——”面对阿洱皮埃莫名其妙的话,这让女人有些一头雾水,但看见他直接离开,心中的救命稻草瞬间枯萎。
但就在她话还没说完,怀里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哭闹声——原本她尸骨已寒的女儿,此刻竟忽然活了过来!
可,代价呢?
女人不知道,她只是全身心沉浸在和孩子阴阳重逢的喜悦里,对阿洱皮埃提到的「代价」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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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紧紧的将孩子抱在怀里,满心期待着阿洱皮埃口中的「男人」到来。
没过一会儿,菲尼克斯果然来到了这里,像阿洱皮埃说的那样,他被孩子的哭声吸引,来到了母女的附近。
一看见菲尼克斯那张和阿洱皮埃一模一样的脸,女人顿时高兴的冲他大喊着。听到声音的菲尼克斯来到母女的面前,在这片饱受战火已然沦为无人之地的星球上,还能有一对母女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他之所以会降临到这颗星球上、而并不是继续追击阿洱皮埃,也是因为对方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在你前面的那个星系里,只有一颗星球上剩下对儿母女还活着,不过看样子,她们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会怎么做呢?为了你的仙舟朋友们继续追杀我?还是救下那对母子呢?”
“别忘了,除非我乐意,否则…这可是你唯一能主动找到我的机会。”
望着眼前欣喜若狂的女人,菲尼克斯叹了口气,蹲下来安抚着母女二人,随后拨通了维罗妮卡的电话:
“坐标已经发给你了,派一支医疗队过来,我这里有伤员需要带回去。”
“菲尼克斯!?啊…啊,啊好的!距离你坐标位置最近的医疗队已经出发了。”
“嗯。”说完,菲尼克斯便挂断了电话。他似乎一点也不想多和维罗妮卡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一艘印有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小型医疗穿梭舰便突破云层,降落在废墟旁。医护人员迅速将母女接上飞船,进行紧急检查和治疗。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目送飞船升空。他能感觉到,阿洱皮埃就在不远处注视这一切。
“满意了?”菲尼克斯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说道。
虚空中传来阿洱皮埃带着笑意的回应:“很有趣的选择,不是吗?你明明知道我在利用你的善良拖延时间,却还是选择了救人。”
“这不是选择。”
菲尼克斯的红金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从来不会在生命和追杀之间做选择。生命的份量是无可重要的,也就只有你这种非人生物会践踏生命了。”
“如果你是真心想让我救下那对母女,那你也不会对罗浮发起袭击了,在之前那场大战中罗浮死伤无数,你明明看的清清楚楚,就连腾骁也重伤了。”
“呵…果然还是这么天真。”
阿洱皮埃的声音逐渐远去,“不过正因为如此,游戏才会变得有趣。让我们继续吧,菲尼克斯,看看到底是你的慈悲先耗尽,还是我的耐心先到头。”
菲尼克斯望着医疗舰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时,手机又发出了收到信息的震动声,菲尼克斯打开一看,是镜流的消息。
:你还好吗?腾骁将军说你回来了,这一战来的太过突然,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至少绝大多数人都没事。
:我没事。照顾好自己,等我从公司回去。
信息发送成功后,他关闭通讯,红金的眼眸再次望向无垠的星空,那里是阿洱皮埃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他深知,阿洱皮埃此举并非单纯的挑衅或游戏,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他信念边界的测量。
“生命的份量……”
菲尼克斯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语,眼神愈发坚定,“正因为无可替代,才更不能让你这样的存在肆意玩弄生死,践踏文明。”
但眼下,比起阿洱皮埃和仙舟「罗浮」,他缺席了已久的市场开拓部,显然更需要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