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毁坏过后,周遭的空间均被菲尼克斯的攻击夷为平地,但那位驾驭记忆的星神并未就此消亡——
祂碎裂的神体与碎片闪烁着无数夺目的记忆和光彩,直至融合、交缠于一体,化为一个和菲尼克斯等身大小的存在:
「铭忆主,万忆尊,记忆的化身」
祂不再是非人的巨神形态,身形修长而匀称,仿佛由最上等的记忆水晶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微光数据流不断划过的质感。
祂的面容依旧模糊,仿佛是无数张面孔以极高的频率叠加、闪烁,无法定格,唯有那双眼睛清晰无比——
左眼是纯粹的、冰冷的蔚蓝,如同浮黎本体的微缩,倒映着一条凝固的记忆长河;
右眼却燃烧着炽白的、跃动的火焰,与菲尼克斯的心火同源,里面翻涌着的是未定的未来与澎湃的情感。
祂微微低下头,抬起自己由记忆晶体构成的手掌,有些生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在适应这个全新而陌生的形态。
随即下一刻,祂抬起头,那只燃烧的右眼精准地锁定了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二话不说,奋力冲锋过去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拳。心火在他的拳锋上压缩成炽白的激波,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浮黎」的化身身形不动,面前却瞬间凝结出层层叠叠的菱形记忆晶盾。拳盾交击,发出亿万段记忆被同时打碎的、尖锐刺耳的巨响。
晶盾层层碎裂,最终,菲尼克斯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水晶般的躯体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裂痕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更加密布的流光。他借着这股力量向后飘飞,同时抬手虚握。
霎时间,菲尼克斯周遭的空间凝固了。无数他曾经历过的战斗场景——与末日兽的周旋、与绝灭大君的厮杀、与浮黎意志的抗衡——
一切昔日的记忆如同冰冷的全息影像般将他包围、挤压,每一个影像都带着原初的真实杀意,要将他拖入记忆的泥沼,永世沉沦。
“吼呀——!”
菲尼克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心火如超新星般瞬间爆发!炽白的光芒焚烧记忆,净化虚妄。
那些战斗幻影在心火的灼烧下如冰雪消融。他冲破禁锢,化作一道暴烈的流光,再次扑上。
浮黎化身的那只蔚蓝左眼冰冷地闪烁,他不再防御,而是以攻对攻。
祂的双臂化作两柄由压缩到极致的记忆长河构成的水晶长剑,剑法刁钻冷酷,每一击都蕴含着无数文明战斗技巧的精华,仿佛万千战神附体,剑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要将菲尼克斯凌迟。
菲尼克斯则以最纯粹的力量回应。大剑在他手中时而凝聚成狂暴的战锤,时而延展为灼热的长鞭。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爆烈的毁灭意志。战锤砸碎剑网,长鞭抽裂剑身,水晶碎片四溅,又在虚空中重新化为游离的记忆尘埃。
两人在破碎的忆质空间中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这片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剧烈震颤,掀起阵阵记忆洪流的风暴。
菲尼克斯的心火在祂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灼痕;而记忆化身的冰冷之刃则不断切割他的灵魂,试图将他的战斗意志、他的愤怒、甚至他对姐姐的思念都一并「编辑」乃至「删除」。
菲尼克斯一记重踢,将记忆化身踹得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一座由冻结时光形成的冰山。
下一秒,记忆化身瞬间在冰屑中重组,蔚蓝左眼光芒大盛,无数根由负面记忆凝聚的、足以刺穿灵魂的黑色冰矛,如同暴雨般向菲尼克斯倾泻。
菲尼克斯不闪不避,双臂交叉于前,心火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炽白涡流,将所有冰矛吞噬、焚尽,乃至大剑都战至崩裂碎作千片。
菲尼克斯身上的炽白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呼吸变得粗重。记忆化身体内的流光也出现了紊乱,那水晶般的躯体上布满了裂痕与灼斑,连那只炽白的右眼都暗淡了几分。
菲尼克斯挺起身来沉默着,再次冲向对方。
没有言语,只有拳头与剑刃的碰撞。
他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虚空里如同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脏腑灼烧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喷吐出零星黯淡的心火余烬。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燃烧到了极限,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魂仿佛也在一次次对撞中被磨薄、撕裂。
然而,菲尼克斯眼中的炽白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疲惫中,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一种不惜燃尽一切,也要将前路障碍彻底粉碎的绝对意志。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不再保留任何一丝力量。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射着炽白的火焰,那不再是护体的光辉,而是他的存在力在疯狂燃烧。
霎时间,菲尼克斯前半生的存在力正如飞舞的纸张一般落入即将燃尽的火堆,他的友人、亲人,一切都化为燃烧的柴薪,将他的愤怒再度推向又一个极端!
菲尼克斯脚下的虚空被心火硬生生灼烧出一个巨大的、不断蔓延的凹陷,就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这份决绝的重量。
下一秒,菲尼克斯的身子再次动了起来。
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捕捉,身影在刹那间模糊、拉长,化作一道横贯整片战场的、燃烧的彗星!
所过之处,残留的忆质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崩解,庞大的能量破坏了四周的一切,显露出其后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虚空。
记忆化身那蔚蓝的左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试图计算、解析、复制这超越逻辑的一击。
祂双臂猛地向前一合,调动起周身所有可用的记忆尘埃,在身前构筑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防御——并非简单的墙壁,而是一面不断向内旋转、吞噬一切的「记忆奇点」,一个试图将菲尼克斯连同他的力量一起拖入永恒静止的陷阱。
没有闪避,没有技巧。
只有最极致的矛与最极致的盾。
菲尼克斯犹如燃烧的彗星,一头撞入了那旋转的「记忆奇点」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奇点恐怖的撕扯力瞬间作用在菲尼克斯身上,试图将他的物质形态、能量结构乃至存在概念都彻底分解。
菲尼克斯体表的心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吞噬,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尚未渗出就被蒸发。
但菲尼克斯的冲锋,没有哪怕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他燃烧着自己的一切:力量、记忆、情感、乃至对未来的憧憬——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推进这最后一击的燃料。
下一秒,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声的呐喊,在菲尼克斯意识中炸裂开来。
轰————!!!
「记忆奇点」无法承受这超越了其上限的力量,从内部被生生撑爆。一场席卷一切的纯白爆炸,如同宇宙初开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新生化身,也吞噬了菲尼克斯自己…
光芒缓缓散去。
破碎的虚空战场上,菲尼克斯单膝跪地,用一只几乎碳化的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他浑身焦黑,皮肤遍布着可怕的裂痕,心火已彻底熄灭,就连一丝火星都看不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以及那双残存着一点微弱炽白余光的眼睛。
抬头看去,就在菲尼克斯前方的不远处,记忆化身静静悬浮着。
祂水晶般的躯体上,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尤其是那只蔚蓝的左眼,已然彻底黯淡,如同两颗碎裂的玻璃珠。祂体内流淌的数据流光也变得极其微弱,已是风中残烛。
祂深深地「看」了菲尼克斯一眼,那只尚存一丝炽白的右眼中,平静如水面般掀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最终,祂没有再试图攻击,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祂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化作最基础的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赢了…”
菲尼克斯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随即,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向后倾倒,向着下方无尽而冰冷的虚空深渊,深深的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