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车进入阿斯德纳前往匹诺康尼的前一夜,机修工拉格沃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看到一片火海、一片黑暗、一片荒土、一片乐园……这个梦很长很长,长到在他的表针足足转了一千一百一十圈后才终于结束。
在梦的尽头,一位有如烈日般耀眼、身着别样军装的长发男子将他带出了漫长的噩梦。
醒来时,拉格沃克只看到他的同伴忧心忡忡的望着他。那是一名来自边陲世界弗拉提的枪手,深受当地传说中的快枪手奥克莱文化的熏陶影响,因为他侠义凛然的事迹而登场星穹列车,作为列车的护卫,他是一位武艺过人的强悍枪手。
见如同被鬼压床了一般的搭档终于醒来,博雷克林坐在拉格沃克的身边询问着他的状态,可拉格沃克就像是有种别样的预感般,望着天花板发呆迟迟之后才挤出几句话来:
“匹诺康尼此时…在发生着一场暴乱,我们需要去帮助它们。不过在梦的尽头…我看见一个男人将我带了出来,他会成为关键的线索。”
在列车停靠至匹诺康尼的站台后,机修工拉格沃克、护卫铁尔南以及测绘师拉扎莉娜三人结伴,率先告别列车长与领航员以后下车。
在踏上匹诺康尼的土地以后,满目疮痍的狼狈景象深深的震撼到了三人。此前他们也踏足过不少的星球,受万界之癌的影响,在星神阿基维利悄然失踪后,重新铺设银轨、开拓世界的重担便落到了人的身上。
这让无名客们的压力倍增。
匹诺康尼这样的景象,于他们而言还是第一次遇见。因哈努努与公司军队的持续大战,这片土地上已经是极度的破败与荒凉,目之所及皆是残破,烈焰吞噬着木屋与建筑,公司的武装部队游荡在各处废墟之间巡逻。
就在三人还没有搞清楚现状持续向前方探索的时候,误打误撞遇到了巡逻的公司部队,擦得锃光的枪炮便无情的向他们三人开火,拉格沃克迅速带着拉扎莉娜向最近的掩体逃去,博雷克林则是拔枪掩护两人转移。
只是很显然,三人的火力并不能与训练有素的部队抗衡,就连用于躲避的厚重岩石也被公司士兵的火炮打的千疮百孔。
危急关头,忽然出现的一声招呼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为首的拉格沃克看了过去——那是名身材纤瘦的青年,穿着破旧且肉眼可见缝补过多次的衣服。见拉格沃克注意到了自己,他便立刻招手示意三人过来。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借着夜色掩护以最快的速度转移过去,在三人进来以后,那位青年便立刻关上了大门。冷静下来的拉格沃克仔细观察着四周,宽阔的场地、复杂的设施机械,以及随地散落的忆泡。
他觉得这东西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至少能用来填补上列车的债务,便趁着无人注意的空隙偷偷捡了一个藏在自己的兜里。
刚刚救下他们的青年这时却从一旁取出几瓶橙色的饮料——苏萨水,准备交给三人的时候,博雷克林出于护卫的本能,在不清楚当前状况的时候决定先拒绝对方的好意时,轰隆一声,后方的大门被猛烈推开,一个高耸强壮的身影率领一众人马走了进来。
面对这三副陌生的面孔,为首的哈努努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枪支就要射击,青年眼见两方势力即将开战,立刻站了出来为三人解围,看起来他似乎是哈努努的好友。
在青年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哈努努才终于放下了枪支。在哈努努点头之后,青年便为初来乍到的列车三人组讲述起了这片大地的往事:
最初的世界由星际和平公司所建立,美其名曰“边陲监狱”,将银河中作恶多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纷纷关押至此处。可这些不过只是公司的一面之词,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望和需求,究竟有多少无辜生命的后半生被迫押在了这片荒凉的星球上,无人能知。
常年受公司虐待的人们,在星核降临之际为点燃烽火的讯号,在哈努努的带领下,所有犯人上下一心打响战争的第一枪,向公司发起了激烈的反抗。
“而这里,原本只是一座用来制作苏萨水的工厂,我原是这座工厂的负责人、也是苏萨先生的门徒‘维克’。在反抗战打响以后,我便将这里当做转移和躲避的据点。”
语罢,维克看向了身边的哈努努,似乎是想让他说出一些什么事情。哈努努低头看着他,严肃的脸上滴水不漏般,一丝表情都难以察觉。
可面对好友的请求,就是铁石心肠般的哈努努也还是叹了口气,向几人讲述起在星核降临以后、几人到来以前的故事。
……
哈努努穿梭在螺旋般的联觉梦境中,天与地、世间的万物皆化作梦幻的泡沫,扭曲的光影与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官。他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但在扭曲的梦境里,哈努努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可就在他要倒下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将他扶起,为他指出失散同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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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努努喘着粗气努力想要记住那人的脸,可无论如何却无法看清他的五官长相,只能勉强看见他衣服上工牌的名字:■尼■■·芙■■尔。
在那人一次次的指引下,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由破碎的童年玩具和扭曲的监狱栅栏构成的奇异区域,哈努努听到了微弱的啜泣声。循声而去,他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囚徒,囚徒的身体在现实与虚幻间闪烁,几乎要被混乱的忆质同化。
“站起来!”
哈努努的声音如同磐石,穿透了迷离的梦境,“沉溺于此,就正中了公司的下怀!记住你是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
他朝囚徒伸出了手——却不是为了搀扶,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那他从地上一把拽起。强大的意志力如同锚点,暂时稳定了对方即将溃散的精神体。
一路上,他便是如此,像在暴风雪中搜救的牧羊人,将一个又一个迷失的同伴从梦境的深渊边拉回,集结在他们早已标记好的、由维克守护的苏萨水工厂——这个在现实与梦境夹缝中相对稳定的安全屋里。
听完哈努努的经历,拉格沃克顿时便对面前这位面相凶狠的哈贝克人打起了十二分的敬畏,他打心底十分佩服哈努努这样爷们儿的所作所为,并向他做出发自真心的夸赞:一张车票。
“如果战争能够结束,希望你能来星穹列车上看看。”
“…哼。”
哈努努并没有收下拉格沃克的车票,但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和好意。
但就当两方人马藏身于工厂相聊正酣之时,工厂正门却忽然被重炮轰开——先前袭击三人组的公司部队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哈努努与博雷克林迅速拔枪回击,拉格沃克与拉扎莉娜两人也参与到哈努努的队伍之中,双方展开猛烈的火拼。
但公司的武装部队并非普普通通的巡逻士兵是那么简单便可以应付的,哈努努方的攻势虽然迅猛,却也难以对武装士兵坚若磐石的铠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局面逐渐倒向公司。
见对拼无果,哈努努立刻将众人护至身后,肩扛火箭炮带领众人浴血奋战杀出重围,终于才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死里逃生后,大家都心有余悸,拉格沃克询问了博雷克林与拉扎莉娜的状态,可能够回应他的却只剩下了博雷克林,这让两人顿时心惊的望向拉扎莉娜——
原来在逃生的路上,拉扎莉娜不慎被子弹击中,为了不拖延众人的速度而强忍至此,已是生命攸关之际陷入了昏迷。
“拉扎莉娜!?”作为列车护卫的博雷克林是最不希望、也是最不想看到同伴受伤的,望着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拉扎莉娜,他的愤怒与自责已抵达极点。
可此时的反抗战持续许久,反抗军物资匮乏,何来药品治疗拉扎莉娜呢?
就在此时,哈努努的目光看向了远方公司的医疗据点。
“维克,你和大家照顾好他们。”
“你不会是要…”
旷日持久的战役已让反抗军几乎每一个人都极为清楚了哈努努的为人和性格,他所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维克明白,哈努努是要独自闯入公司的地盘去为拉扎莉娜寻找能医治伤势的药物。
维克并没有把话说完,两人只是这样相视无言,要说的话已在眼神中交换了出去。而后,哈努努便转身离开,拉格沃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起身就要上前,却被维克拦了下来:“他是个可靠的人,敢去,就证明他有那个把握。你们不清楚这里的地形与情况,就留在这里看着你的朋友吧。”
与此同时,在匹诺康尼外,公司的战斗还未结束——反物质军团的忽然袭击打了公司舰队一个措手不及,可在这之上,带有威胁的远远不止是虚卒,而是一位「绝灭大君」。
一抹耀眼的红色出现在了已经空无一人的主舰甲板上,而在他的面前,巨大到与星系齐平的身影此刻正暗藏在银河之中。
“绝灭大君诛罗,我已在此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