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镜流以后,菲尼克斯又在朝岁的指引下前往了地衡司,并在地衡司执事带领下挨个慰问了当初的苍城难民。
十几年的时光对长生种来说转瞬即逝。其中不少人仍活在当初噬界罗睺的噩梦里,心病向来是最难治的,即便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接受丹鼎司治疗,可那份恐惧与折磨,仍深藏在骨肉里,眼神中总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惊惶与黯淡。
而也有一部分人,他们坚信联盟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强盛的未来。于是克服自我的恐惧,并将对丰饶孽物的怒火转化为动力,宣泄在为美好生活迈出的每一步中。
他们已在罗浮扎根,或成为工匠,或加入云骑,或经营着小本生意,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见到菲尼克斯到来,他们无不激动万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纷纷述说着这些年的生活与感念。
菲尼克斯耐心地听着,温和地回应着。他能感受到那些深藏的伤痛,也欣慰于那些新生的希望。这份沉重的因果,他并未忘却。
尾声,正欲离开的菲尼克斯却接到正式传讯,受邀请来到了罗浮神策府。
府内气氛庄重肃穆,与方才市井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腾骁将军正襟危坐于主位,在他身旁的,赫然是几位气息同样渊深磅礴、威仪不凡的人物——负责节制仙舟朱明的烛渊将军怀炎、仙舟曜青的岳沉将军苍昭,以及仙舟方壶的伏波将军玄全。
四位仙舟联盟的将军齐聚一堂,其无形中散发的威势与气场,足以让寻常人窒息。这并非刻意施压,而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历经血火自然而然形成的势。
此刻,位于腾骁右手边、怀炎将军的身旁还留有虚席一座,显然是给菲尼克斯的。
见到菲尼克斯入内,四位将军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对于强者的基本尊重。腾骁方才显然已将他们切磋的经过简要告知了其余三位将军。
“菲尼克斯主管,请坐。”腾骁作为东道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这几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朱明仙舟的老将军怀炎、曜青仙舟的将军苍昭,以及方壶仙舟的将军玄全。”
见状,菲尼克斯从容不迫地走到那空位前,微微颔首致意:
“我已久闻联盟将军大名。公司市场开拓部,菲尼克斯·芙林瑞尔。”他报上姓名与职务,态度依旧是不卑不亢,坦然落座,仿佛面对的不是四位足以震动星海的仙舟巨头,而是寻常的会面。
烛渊将军怀炎,一位面容被炉火与岁月刻下深刻痕迹的老将,目光如他掌管的朱明工造之火般炽热而专注,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菲尼克斯主管,腾骁将军方才对你可是赞誉有加。能让他如此佩服的年轻人,可是不多见。”他的目光扫过菲尼克斯,似乎在评估一件绝世神兵的材质。
岳沉将军苍昭,气质更显冷峻凌厉,如同曜青仙舟那永不松懈的战备状态,他接口道,声音如金铁交击:“公司新晋的部门主管竟有如此实力,且与我有联盟有旧缘,倒是难得。”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伏波将军玄全,则显得更为沉静内敛,如同方壶那深不可测的海蕴。她缓缓道:“菲尼克斯主管昔日义举,保全苍城火种,此情联盟终生铭记。”
“而此行,元帅本应亲临,但她事务繁重,便由我几位代元帅谢过菲尼克斯主管。”
说罢,玄全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至桌前,向菲尼克斯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菲尼克斯挑挑眉,望向那精致高雅的礼盒,玄全不语只是一味地请他打开。见推辞不过,菲尼克斯便欠身礼后上前将其打开。
盒盖轻启,内置盛放着一枚镶有金边的玉兆。
“这是…”
“此为元帅特钦的结盟玉兆。日后,若有重难需联盟出手相助,可将其捏紧,便会为我们手中成对的另一只玉兆发送信号。届时,联盟即便要倾尽兵力,也定会助你周全。”
“如此贵重?”闻言,菲尼克斯有些受宠若惊。他深知这枚玉兆的分量,这远非寻常的谢礼或友好信物,而是仙舟联盟最高级别的承诺与担保,其价值无法用任何物质衡量。
“元帅厚爱,联盟盛情,菲尼克斯…愧不敢当。”他并未立刻收起玉兆,而是神色郑重地看向四位将军,“苍城之事,乃我份内应为,当时也只是为了救我公司运输队于水火之中而已,此礼太过贵重。”
“就收下吧。”
忽然怀炎将军开口,其声如洪钟,打断了菲尼克斯的推辞。
“联盟恩怨分明。你救下的不仅是苍城遗民,更是保全了仙舟一脉的重要传承与火种。此乃大功,亦是大恩。这枚玉兆,你当之无愧。莫非是觉得我仙舟联盟的承诺,不值一提?”老将军话语直率,甚至带着一丝激将。
苍昭将军也微微颔首,语气虽仍冷峻,却多了几分认可:“这不仅代表个人谢意,更关乎联盟信誉。既是元帅之意,亦是我等共识。”
玄全将军见状也柔和补充:“菲尼克斯主管不必有负担。此物是承诺,亦是缘分。但愿它永无启用之日,但若真有那一日,联盟愿成为你的后盾。”
腾骁将军最后开口,语气沉稳而真诚:“收下吧,菲尼克斯。这不是交易,是情谊,也是联盟对你个人的认可。”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矫情且不敬了。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将礼盒盖上,然后将其稳稳拿起,置于身前,向着四位将军深深一礼。
“既如此,菲尼克斯便愧领了。多谢元帅厚爱,多谢各位将军。此情此义,我与公司,必永志不忘。”
他收下的不仅是一枚玉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跨越星际的深厚情谊。
见菲尼克斯收下玉兆,府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融洽了几分。腾骁将军示意侍从为众人添上仙舟特有的香茗,袅袅茶香中,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更为具体,也同样牵动人心的事务。
“菲尼克斯主管,你方才刚去探望过苍城遗民,”腾骁将军放下茶盏,神色转为严肃,“想必也看到了他们如今的状态。虽得安居,然故土之思、破碎之痛,岂会轻易能平。”
怀炎将军接口道,眉头微蹙:“苍城旧民今犹在,重建家园,不仅是安顿民心,更是向丰饶孽物宣告我联盟不屈之志。只是,重建一方洞天,乃至重塑仙舟,所需资源浩繁,工程艰巨…”
苍昭将军目光锐利立刻接道:“曜青可抽调部分工备物资及擅长基建的云骑军士支援,但仅凭联盟内部周转,耗时恐久。”
玄全将军也点点头沉吟道:“方壶可提供部分生态维持技术与医疗支援,然核心资源亦非无限。”
四位将军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菲尼克斯。这并非刻意施加压力,而是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他们想听听这位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手握新资源且与苍城有深厚渊源的实权主管的看法。
菲尼克斯瞬间明白了此次会面的另一层深意。他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略作思索后,抬眼迎上四位将军的目光,语气清晰而沉稳:
“苍城重建,意义重大,若联盟需要帮助,我市场开拓部定义不容辞,或许可在此事上提供助力。”
见状,菲尼克斯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公司拥有遍布银河的物流网络与资源采集能力。市场开拓部虽新立,但其权限可调动相当规模的基建物资、工程舰队以及相关领域的专家团队。若联盟允许,我部愿牵头成立专项项目,负责苍城重建所需的境外资源筹措、快速运输及部分核心工程建设。”
他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提出了一个合作框架:“具体而言,可由联盟出具重建的详细规划与技术标准,我方负责依据规划,高效调配银河范围内的资源,并保障运输通道畅通。双方派出专员共同组建项目联席议会,确保重建工作符合联盟要求与仙舟文化传统。”
四位将军闻言,彼此交换了眼神,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与意动。
腾骁将军抚掌道:“好!菲尼克斯主管此言,切实可行!既解燃眉之急,亦顾长远发展。”
怀炎将军咧嘴一笑:“公司的资源和效率,老夫倒是早有耳闻。若能如此,重建进度必能大大加快!”
苍昭将军点头:“方案周全,可深入细化。”
玄全将军也表示赞同:“此合作模式,互利共赢,亦能加深联盟与公司的纽带。”
“既如此,”腾骁将军作为东道主总结道,“便请菲尼克斯主管回去后,尽快拟定一份合作意向草案。联盟这边,会立即指派专人与你对接,共同推进苍城重建大计!”
一件关乎无数苍城遗民未来、关乎仙舟联盟尊严与传承的重大事项,就在这神策府的茶香与寥寥数语间,奠定了合作的基石。
菲尼克斯起身,郑重承诺:“定不辜负各位将军所托,亦不负苍城同胞之盼。”
几番客套过后,菲尼克斯离开神策府时,手中多了那枚沉甸甸的玉兆,肩上更多了一份关于重建家园的沉重责任。
来到星槎海码头,菲尼克斯收好结盟玉兆,望着面前来回飞驰往复的星槎,一时间竟有些出神,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曾几何时塔拉梵留下的一段话:
……
“董事会虽然通过了你的主管申请,但从p25直升至p47,二十二级的差距,你明白你突然的发光发亮会带来什么后果么?”
“呵,绝灭大君…你可真是让我意外,菲尼克斯,和联盟的关系也很不错,是吗?不过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我只在乎你能为我带来的价值。”
“听好了,忆庭与公司有个新项目就在阿斯德纳,忆庭需要一座能方便他们打捞忆泡的地方。这个忆质充盈的世界对于忆庭来说,简直就是他们满足好奇心的圣地。”
“我希望你仍然能发挥出之前的水准。否则,恐怕你要在这片银河里消失一段时间了。你的底细与我的能耐究竟谁更胜一筹?拭目以待吧。”
……
回过神后,菲尼克斯深深长叹出一口气。他明白忤逆、甚至说挑战塔拉梵权威的代价。作为这片银河里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他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根据地,甚至就连自己的底牌萨隆也丢掉了。
公司、联盟、军团、忆庭乃至家族等种种势力,凭他一个人就想撼动?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也深切的明白,自己不是来这里旅游的。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摸清这个宇宙的一切,尽早的联络到柯罗诺斯的众人。
重重压力落到他的肩头上,让他只能以叹气发泄。
他不是公司,不能凭自己令使般的力量豪取强夺任何资源;他也不是联盟,短短数千年的时间,仅凭一位值得信赖的星神,就能拥有足以与存在了数万年之久的公司分庭抗礼的实力;他更不是军团,能将一切怒火肆意发泄给银河。
他的顾虑,实在是太多。
随着一艘星槎缓缓停靠在菲尼克斯面前,他兜里的手机猛地响起,刚一接通,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从另一边传出:
“该动身了。”
菲尼克斯挂断电话,未再留念罗浮的大地,头也不回的登上了星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