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整块凝滞虚数能量构成,桌面上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映照着围坐其旁的、公司权力顶点的身影,空气凝重得仿佛能压垮恒星。
身着西装革履面色严肃的人影坐在椅子上,那由纯粹光辉构成的形体静谧无声,但其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摩根。与之相比,疤眼夫人则稍显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缠绕着一缕绿发,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对这场面颇感兴趣。其他董事也神色各异,静观其变。
而将此议题带至此处的筑材物流部主管塔拉梵·基恩,则面色平静地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摩根仔细审阅着手中由塔拉梵提交、菲尼克斯起草的《市场开拓部企划案》。他那通常显得务实而冷静的目光,此刻变得异常专注,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粗壮的手指划过提案上那几个加粗的关键词:“信仰引导”、“危机设计”、“秩序前置同化”、“低成本高收益扩张”……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双刃剑,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同时,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良久,他将提案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的闷响让会议室内的目光更加聚焦。
“塔拉梵,”摩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工程般的精确和务实感,“你带来的这份提案,以及提案的那个人……都非常特别。”
他双臂环抱,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董事,最后牢牢锁定塔拉梵。
“理念有其独到之处,甚至可以说,它尖锐地指出了我们目前扩张模式中存在的‘效率瓶颈’。事后干预,成本高昂,且往往事倍功半。如果真能如他所设想,变被动为主动,提前布局信仰……其收益模型确实极具吸引力。”他承认了提案的闪光点。
“但是,”摩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如同精密探针般锐利,“其风险系数也呈指数级飙升,高到足以让任何理性的评估系统亮起红灯。授权一位绝灭大君,去主动模拟乃至引导危机?这等同于将公司的声誉,置于一座由他个人能力维系的脆弱桥梁之上。”
“我们有何种冗余系统来确保菲尼克斯不会偏离预设轨道?有何种防火墙来防止他假借存护之名,行真正的毁灭之实,最终让公司成为众矢之的?”他的指尖用力点了点提案。
“这份计划书在技术上看似可行,逻辑也自洽,但它建立在一个绝对的前提上:菲尼克斯的绝对可控与绝对忠诚。”
他看向塔拉梵,语气中的质疑如同沉重的压力:
“而根据筑材物流部的初步审查报告,这位理论上应绝对忠诚的员工,在数个系统时前,还试图以极端方式脱离公司掌控。塔拉梵,你如何能论证,这不是一个更为复杂的、旨在从公司内部进行渗透与破坏的战略欺骗?或许他的终极目标,就是获取权限,从内部实施更大的「毁灭」?”
摩根的问题直接、冷硬,代表了在场许多董事最深的疑虑。菲尼克斯的出身、目的以及刚刚发生的“叛逃”行为,都是无法用简单言辞掩盖的巨大风险点。
塔拉梵面对摩根连番质询,脸上那习惯性的笑容稍稍收敛,显得更为严肃,但依旧从容。他缓缓站起身。
“摩根董事的问题一如既往地切中要害。”
他平静地开口,“风险确实存在,且不容低估。但也正因风险巨大,其潜在的回报才值得我们将它摆上这张桌子。”
“关于菲尼克斯的控制力与忠诚…我无法提供百分之百的担保,任何言语担保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塔拉梵坦诚道,这反而让一些董事略微侧目。
“但是,我们可以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去维护我们必要的利益,菲尼克斯可以有很多个,在时机成熟以后,我们同样可以偷天换月,直到我们彻底掌握他。”
“市场开拓部的任何行动,必须经过最高董事会至少三名董事的联合授权,尤其是涉及高风险世界的行动。所有行动过程将受到缄默协议和内部监察单位的全程监控,监控数据实时同步至各位。”
“另外,最重要的,”塔拉梵目光扫过全场。
“利益捆绑。菲尼克斯所求,并非简单的权力或财富——至少不全是。他渴望的是一个能发挥其才能、实现其理念的平台,甚至也许是一个能让他触及更高层次奥秘的位置。公司能给他这些,而离开公司,他将重新成为被各方追猎的绝灭大君。这其中的利弊,他那样的聪明人,算得清。”
塔拉梵说完,缓缓坐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董事会原则上同意设立这样一个部门。如果认为风险完全不可控,那么我们可以立刻终止讨论,并妥善处理菲尼克斯的问题。”
他将最终的决定权,抛回给了董事会的其他人。
坐在会议长桌主方的摩根撑脸瞧着面前的提案,静谧的沉默笼罩在会议室长达数分钟。一切直到摩根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铁青的面色变得缓和了不少。
片刻后,他将提案合起来,对着坐在对面的塔拉梵说道:“我决定通过市场开拓部的提案,诸位呢?”
见状,众人眼神你来我往彼此之间传递着难以言说的信息。这个时候,传统项目部的老主管在田缓缓开口:“嗯,是该让年轻人尝试尝试担大旗的感觉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要负责及时的为他们兜底不就好了吗?”
但话虽如此,市场开拓部毕竟是前所未有的新体系,尽管它可能综合了原本其他部门的一些职责与功能,但这样的部门出现,势必会夺走其他部门的曝光。
但眼下,这张桌子上最具权威与阅历的两个人已然通过了提案,塔拉梵作为菲尼克斯的担保者以及他的上司,自然不会急着先为菲尼克斯做出票决,他只是静静等待其他董事的反应。
良久后,一番一言一语交织成的、略显冰冷的讨论过后,最终以六票通过、一票弃权的结果收尾。
……
距离董事会提案已过去数日,菲尼克斯呆在隔离区已有一段时间,和呆在公司里每天为工作辛劳思考和付出不同,惊讶的是,他呆在这里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是一种不再为工作奔波、不再为生死顾虑的,极为放松的心态。
而这片隔离区作为菲尼克斯曾经从未踏足过的新领域,这自然能让他更加心安理得的待着——因为没有熟人,甚至没有活人。
这里是公司用来存放各类危险物品或禁忌物资的地方,说的上是全公司安保力量最强的地方也毫不为过。而菲尼克斯并没有被塔拉梵安排去与其他犯人一同关押的地方,而是选择在了这里,也可见在他眼中菲尼克斯有多么的不同。
他就不担心菲尼克斯会彻头彻尾的将这么重要和危险的地方摧毁吗?说真的,他还真的不担心。
即便他如今尚不清楚菲尼克斯彻底的真面目,但就按照这一个月的观察来看,他对菲尼克斯的思想了解哪怕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
是一时上头与银河大鳄为敌被追杀一生,还是等待自己为他争取一个合适的结果?菲尼克斯比谁都聪明。
今日一早,菲尼克斯难得没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在这里尽管有数之不尽的公司守卫看管着自己,可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和苦兮兮的犯人可完全不一样。
毕竟,如今他的身份可是绝灭大君,就算公司向来与军团为敌,但菲尼克斯的价值和那些满脑子只有毁坏的家伙不一样,他是一个真正明白商业与价值两个词语分量的人。
按照日常惯例,菲尼克斯起床后先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梳洗打扮,便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后花园散步、洒水,照顾花草。
深吸一口气,花草泥土的芬芳自口鼻涌入脑海。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放松。
然而放松过后,他又盯着手掌略显凝重的思考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是令使,是绝灭大君,有力量,所以才能这样。”
“……”
不知想到了什么,菲尼克斯攥紧了拳头,叹了口气。
他所设想的、人人都能幸福、没有阶级分化的世界,即便是这个神明遍地的宇宙也仍旧没能实现。
——弱肉强食,终究还是一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啊。
叹息间,身后一名公司士兵快步走上来,毕恭毕敬的对菲尼克斯说道:“菲尼克斯先生,有电话找您。”
回头应了一声,菲尼克斯接过士兵手里的手机放在了耳边,手机那边依旧传来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菲尼克斯,不,如今我该称呼你为菲尼克斯主管了。”
“…塔拉梵?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有什么玩聊斋的必要呢?”
“就如我所言,七人董事会通过了市场开拓部的提案,接下来,请你作为新部门的主管,向我们的股东诉说你的‘理想’吧,这是你最擅长的部分不是吗?”
闻言,菲尼克斯轻咂了咂嘴,脑海里快速闪回过几个画面,最终,他的眼眸竟在不知不觉间燃起了金色的赤焰。
他将眼镜缓缓摘下,再度将手机靠近耳边开口:“看来您记错了,不过放心,我仍然有办法征得股东的意见。”
语罢,未等塔拉梵回复菲尼克斯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身后的几位士兵见状像是意料之内似的彼此对视一眼后,纷纷后退出菲尼克斯的身边。
很快,手机内四散的数据流迅速汇聚成一个新的空间,无数道人影自黑暗中走出,那是星际和平公司自建立以来的一位又一位股东。
很快,又是两个人影的出现,就让周围那么多股东都得为其腾出位置和过道。
菲尼克斯抬眸,正对上他眼神的两个人,虽未在现实见过,可他两人的名号与传奇菲尼克斯可真算得上倒背如流了——
公司创始人、终身董事、财富之神,路易斯·弗莱明与东方启行。
菲尼克斯抬起手,金色的恒星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我要为诸位带来的并非简单的财富,而是诸世界的谜底。”
“若想求知,就请默许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