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行星艾恩霍尔,银河系统时下午三点十五分。
艾恩霍尔常年受地质改造巨构影响,为了保证足够的矿产与星球能源储存,不被过度的开发,导致只有划分区域内那相比世界地图来说极小的一部分,是可以由人类正常活动的。
所以,这个星球的生态环境实则是比较偏向星球原本的模样,并不很适合自然生存。公司在将其改为试验区以后,风暴之外的模样正逐渐被揭开面纱。
菲尼克斯从t3级实操考试间走出以后,发现了正在旁边等着自己的提奥斯。提奥斯此刻正着一身正装,衣冠楚楚相貌超然。
“失手了?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中午时分就已经完事儿了。”
提奥斯将侧面冰柜打开,在智能系统识别完成其身份以后,他将高脑力回复饮料取出丢给菲尼克斯。菲尼克斯下意识伸手接住,但他并没有及时回应提奥斯的疑问。
因为他也不太清楚,此时面前的白发男子究竟是“提奥斯”还是“钻石”。
见到菲尼克斯略显谨慎的样子,提奥斯咧嘴一笑,同样拿着一瓶脑力恢复水坐到了一边,并为菲尼克斯抽出桌下的椅子。
再怎么说那也是个总监。菲尼克斯轻叹一声坐了过去,随后拧开瓶盖轻饮了几口,还是向提奥斯说明了原因:
“无人会在意一颗新星的划过与陨落,除非它足够亮眼。”
“但有些时候,一颗新星会陨落并非是它自身的问题。”
菲尼克斯忽然的话语并非无稽之谈,显然话里有话。提奥斯挑了挑眉,当然也很显然的是,他听懂了菲尼克斯的意思。
“所以这就是你能拖到下午的原因?倒是很正常的理由。文试需要一遍过,否则只能等到第二年的今天。但实操不一样,上午挂了,下午还可以在特定的时间段里补考。”
“嗯。”
听着提奥斯的解释,菲尼克斯点了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提奥斯见状倚靠在椅背上微微翘腿瞧着他打趣道:“你我也同事一场,老板着张脸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抬眸,菲尼克斯正对向提奥斯那双明亮透澈的眸子,那如钻石一般的眼睛的确给人一种刚毅、赤忱的感觉。
而提奥斯的这一番话,也确实是在借着独山成为“石心十人”而暗暗开菲尼克斯的玩笑:
“对吧,智械先生。”
周围无人,当然,有提奥斯在的地方就算有人在,也绝不存在敢偷听总监说话的人。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被提奥斯这番话惹的有些无语,遂撇嘴白了他一眼:“不能让对方也笑出来的笑话不叫笑话,而是讥讽。”
菲尼克斯觉得提奥斯是在讥讽自己又是石心十人又为塔拉梵效力的双料特工身份。提奥斯耸耸肩,看起来自己的这位同事似乎有些太爱胡思乱想了。
“好吧,我承认你是有点严肃。不过今天过来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进展如何而已,以及…”
讲到一半,提奥斯忽然断了话匣,以一个“请你来猜”的眼神看着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皱了皱眉头,心里一阵问号奔腾而过:“你这家伙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当然,最后他还是顺着提奥斯的眼神开口:“以及?”
“我看到了你的那份v2型蓝图,要我帮帮忙吗?”
闻言,菲尼克斯肃然起敬。且不提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v2萨隆计划,光是他今天格外返场的奇怪态度就足够让菲尼克斯绞尽脑汁的思考了。
片刻后,菲尼克斯并没有选择质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别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的。”
提奥斯笑笑,虽然与菲尼克斯相识不久,但能有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在,他还真是高兴地多。
没错,他今天来也不单单只是找菲尼克斯叙叙旧,更多的是找他有件事儿需要他的帮助。
而事成之后作为回报,萨隆v2型的制造与材料等流程,会由提奥斯来助菲尼克斯完成。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再度饮下一口恢复水以后说道:“以后大可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至少在卸下你我的身份时,我们是朋友。”
“说出你的需求,以及承诺我的报酬,这就足矣。”
“怪不得总听埃莉诺说你是个很严肃的家伙,果然是名不虚传。”
语罢,放下手中的恢复水,两人就这么相视一笑。
……
与此同时,宇宙彼端的虚空位面,正迎来沉寂数万年之久第一次与外界文明的接触。
无数巨兽高悬于群星之顶,在它们脚下,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丰饶民大军排兵整齐,列阵在前。
步离人巢父风牙贼心不死。告别提奥斯以后,透过造翼者曾提供的穹桑科技,在回到基地以后,将有关「丰饶」的古今事迹彻查无数,才终于从这几本古籍之中挖掘出疑似有关于数万年前一场神迹的蛛丝马迹。
“巢父大人,此事…您已决定好了吗?要知道那一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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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风牙低沉着怒喝了一声,显然此时的他已经不能用冷静去形容了。先是遭到奥列克斯的拒绝,后又被提奥斯当众羞辱,甚至被独山摧毁了自己那么多军队却无法还手。
现在的他,为了力量已经变得不择手段了起来,哪怕自己坚信的那份来自数万年前就连「药师」都还没诞生前的资料,只是个传说或者谎言也罢。
为了成为下一任的战首、为了在这片银河中立足,他只能孤注一掷。
随着军队将装载有类星核能量的半热寂大炮逐个架起,对准坐标点以后,面色铁青的风牙当即大喝一声下令开火。
数以万计门大炮在一瞬间解放其内部的能源开火,由特殊材质构造的仿热寂炮身足以将一颗星核的能量提升至极致,通过内部转化器进行转换,即可模拟并实现微型热寂。
而这也正是千年前,丰饶民基地、亦是造翼者故乡穹桑尚未被军团碾碎以前,造翼者研制的最后一项毁灭兵器。
本是用来歼灭联盟所造,却没想到会军团会就此插手。而军团作为寰宇首恶,也自然不会有任何势力会出手帮助同样臭名昭着的丰饶民。
尽管还达不到真正的热寂灭的威力,但无数门半热寂大炮的能量也足以令一个无限大的空间毁灭,而风牙如此孤注一掷的行为,正好破坏了位面之间的连接。
“成功了!?”
在包括风牙在内的无数丰饶民注视之下,金色的能量贯穿天际,而后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刚才还令耀眼到令众人不得不闭上双眼的微型热寂能量,此刻就被透过天际彼岸袭来的黑暗埋没。
“不…不对!快撤离这里!”
血脉中的求生欲望顿时激发了风牙急中生智的表现,一瞬间意识到这片黑暗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便迅速下令全军撤离。
可是,就连模拟热寂的光都能被吞噬掉的黑暗,他们真的有逃出黑暗的能力吗?
答案显而易见。
虚空失去位面之间相互制衡的枷锁开始肆虐的吞噬现实,风牙的冲动无疑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且凭他一己之力显然没有丝毫关上盒子的办法。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逃,带着在场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在风牙下令话音刚落,全体丰饶民舰队便已是开足马力向着远离虚空入侵的方向加速撤离,可也不知是虚空吞噬的太快,还是舰队根本就没有启动。
一行人使出浑身解数,似乎楞是没有挪动一点。
“怎么可能?!我明明下达了撤退令,为什么不执行!”
眼见虚空的吞噬迫在眉睫,风牙终于急眼了,他冲着负责驾驶兽舰的步离人一通大吼,却发现兽舰的面板上,有关于速度的一项已经拉到最满了。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人、所有舰队,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可茫茫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参照物,硬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不可能…”
“巢父大人…巢父大人!”
“啊?!”
深陷在自责与惊讶中的风牙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身边的助手呐喊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循着助手惊讶到破音的声音看去,虚空的黑暗竟然爬上了兽舰,并逐渐渗透进来,风牙只是揉了揉眼睛的功夫,黑暗竟已来到主控室的门口,并还在一点一点穿透物理的限制,自缝隙之间涌入。
一时间,兽舰上爆发了一阵可怖的沉默——
只是因为虚空的黑暗,不但会剥夺灵魂与概念,甚至吞噬了他们发出的声音。
就在风牙认为一切都失去了挽回余地之时,一道耀眼的白光似乎正从远方袭来…
可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逐渐失去了见到光明的权利。
…
无声的沉寂不知过去多久,回过神来,风牙看到面前无边的黑暗中央,一道白光洞穿了它,那道光芒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而后,他无力的目视着远方没能从虚空的魔爪中逃出的同胞们。
逐渐的,兽舰乃至上面的所有人失去了自己的色彩、声音、五官,整个舰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了平面、线条,直至彻底消失在虚空里。
“为什么?”
一个疑问在风牙的心中萌发,为什么他会成为这灾难最后的幸存者。
他明明才是那个最应该去死的人,是他打开了潘多拉之盒,却没有任何能力将其关闭。
可付出代价的是谁?是他的同胞、他的部下以及他的盟友。
而他,最后迷失在了自责的海洋里,漂浮在毫无方向可言的星海之中,不知去向。
一切的最后,虚空停下了侵袭,黑暗逐渐退却。
身携着被白光染成废土的群星,一位英姿高大、身体几乎与浑身的衣服结为一体的男子屹立在虚空之前,静静注视着黑暗深处的人影。
——绝灭大君,焚风。
那洞穿虚空黑暗的白光,正是自他掌中迸发的,但焚风此行与风牙无关,他对这位愚蠢又孱弱的步离人巢父并无任何兴趣。
他的到来,仅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仅存在于虚空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