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想飞上天空的鱼(1 / 1)

“呼……呼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当手中那支做工粗糙的冲锋枪停止射击后,费什又下意识地扣动了好几次扳机,才意识到它的枪膛和弹匣里都已经空空如也这一事实。

在思考了两秒钟之后,他才手忙脚乱地拔下了空弹匣,然后按照之前临时记住的流程,将新的弹匣装上、把第一发子弹上膛。

完成这整个流程浪费了他足足十秒钟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这样的延宕足以致命——更别说他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傻乎乎地处于站立状态下,甚至连掩护都没有找!

值得庆幸的是,他一以贯之的好运气弥补了这个致命缺陷:在他停止射击所留下的空当中,一只“死鹫”呼啸而下,长满了轻薄而锋锐的金属飞羽的翅膀如同全速冲锋的骑兵手中高举的弯刀,借着下落之势准确地划过了目标之一的脖子。

只不过,这只小型合成兽挑选的牺牲者并不是正在用生疏的动作拉动枪机的费什,而是他的一名部下,一个举着一支和自己的身高一样长的旧式步枪的男孩。

和大多数新人类一样,这个男孩长着一对平平无奇的黄色狗耳朵和一条有些发育不良的短尾巴,介于棕褐色与土黄色之间的皮肤上满是因为伤痕与疱疹留下的坑凹,唯一的防具就是一顶比他的脑袋大出足足一圈、散发着铁锈与汗臭味的宽檐头盔。

在被斩首的瞬间,他的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痛苦,只有非常短暂的迷罔。

接着,更多的“死鹫”开始俯冲——这些家伙在合成兽中只能算是最低层级的存在,在不久之前,志得意满的费什和他的小伙伴们还完全不将它们放在眼里。谈论着战胜更强大、更可怕的对手,比如据说在废墟城市最深处的水中出没的巨型“耶梦加得”或者传说中隐藏在最深沉阴影中的“哀嚎女妖”……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就算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对象,对他们而言也是极为致命的敌人。

被困在这座塔楼上的人们——他们都是比费什年纪更小、来自不同地方的少年,以古代的标准全都是未成年人——在惊慌中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空中的合成兽射击。

两只运气不好的“死鹫”被乱飞的枪弹击中坠落,坠入了塔楼下方翻滚的洪波之中。但是,这一次,已经变得相当稀疏的防御火力没能再度击退攻击。

“呀——”

“不要啊——”

“我、我在做梦!我根本没、没来到这里!”

“我要回家!”

在一片混乱的哭喊与尖叫声中,鲜血四溅,被切断的肢体与破损的器官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让费什心惊肉跳。

值得庆幸的是,与大多数在惊恐之下手足发凉、四肢麻痹的同伴不同,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反而刺激了费什的求生本能,让他冷静地端起手中的冲锋枪,用准星对准了一只正在朝他加速俯冲的“死鹫”,然后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合成兽破碎的躯体内爆出了一团黏稠的暗红色物质,随后摔落在了已经满是鲜血的地板上,再不动弹了。

不过,这点小小的胜利并不足以让费什感到喜悦……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战帮的主力不快点回来救援,这里剩下的人全都将难逃一死。

“我……我明明只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费什又一次紧扣扳机,把另一只准备杀死自己同伴的“死鹫”打爆了脑袋。

合成兽体内流出的物质散发出的刺鼻恶臭折磨着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的肠胃仿佛都要翻出来了。而这种糟糕的感觉又让他进一步感到了后悔。

也许,来这里并不是个好主意……

费什并不清楚自己今年究竟多大,对于这一点,捡到他的绿洲城居民们有不同的估算,从最低的十二岁到最高的十六岁不等。毕竟,没人见过他的父母,大家只知道,他是在一个海浪不正常地冲击环礁城市的夜里,被人们在城市边缘捡到的。

在四年前那个原本风平浪静的夜晚,住在名为“绿洲城”的环礁城市里的居民们看到一个红色的物体坠入远方的海中,并进而掀起了一道古怪的浪。大浪过后,环礁城市边缘的防波堤上出现了不少死鱼。

这些突然出现的死鱼的状况相当不正常,其中一些有遭到冲撞后留下的骨骼折断、眼球凸出的迹象,另一些则被部分煮熟甚至烤焦了。而在这些死鱼堆里,人们发现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

费什的记忆是在那一天之后开始的。由于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更不清楚自己姓什么,因此,绿洲城的居民们决定用“鱼”的古称,也就是“费什”为他命名,以纪念在一大堆鱼群里发现他的事迹。

包括费什自己在内,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但他们可以肯定,费什不是本地人。毕竟,在绿洲城所处的西太平洋地区,住在这里的新人类大多有着犬科动物的耳朵和尾巴,或者长着类似于羊的角、眼睛与耳朵,而这个捡来的可爱小男孩身上的动物特征却更接近于猫咪。

那是更遥远的东方和北方的新人类的特征。

如果在遥远的传说纪元,在那个大海还没有吞没广袤的低洼地带,世界也还没有如此炎热的时代,人们或许会针对费什的身份展开一场调查。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有心思或者财力这么做。

在费什被发现几天之后,他就被安排在绿洲城的修船厂里作为杂工工作。按理说,他应该就这样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不过,费什并不喜欢这个安排——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一个念头:他要离开这片土地,去某个更高、更远的地方,完成某些特别的使命。修船厂里无聊而重复的工作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工作岗位上发呆或者开小差,结果被“成功”地赶了出去。

在失去修船厂的工作后,费什开始拜托来到环礁城市的人们带自己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儿,只知道自己想要前往远方、飞向天空。

作为临近过去的东亚沿海的重要航运节点,绿洲城每年都会接待为数众多的往来客商,形形色色的人员和船只往来如织,但是,并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没有特殊技能、又来路不明的少年。

就这样,费什靠着打杂工、小偷小摸等方式,在绿洲城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长相相当可爱讨喜,有好几次,他甚至从路过的女性客商那里得到了不少赠礼,过了几段舒适潇洒的日子。

不过,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半个月前,当时,费什又一次靠着自己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作为掩护,偷偷接近了一位在港口酒馆里独自喝酒、穿着不常见的厚重皮大衣的大块头男人,打算在他的衣兜里查找“惊喜”,结果却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腕。

在这之前,费什还没有失手被抓的经验——但是,他见过其他被抓住的小偷的下场:由于非常依赖来往的商业活动支撑经济,绿洲城对于那些危害外来旅人的行为惩罚极为严厉。谋杀自不必说,抢劫、伤害和绑架外来者的行为会被一律关进笼子投入大海淹死,而小偷小摸如果人赃俱获,惩罚通常是中鞭刑与砍断手指中二选一。

不过,就在费什开始估计自己要丢掉几根手指时,那位客人却朝他露出了微笑。

接着,那人居然称赞了他的身手与胆量,并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这是费什的回答,“我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完成我伟大的使命。”

“成交,我们‘潮汐闪电’战帮需要你这种有志之士!”穿着皮大衣的壮汉非常高兴,露出了见到猎物的棕熊般的贪婪神情——当然,这个名叫刘钢的男人也确实有着熊一样的耳朵、尖牙与强壮的体魄,无论在哪,都能散发出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掠食者气息。

在之后的第二天,费什就添加了“潮汐闪电”。这是一个大型战帮,经营各种“业务”:给不同的城邦担任保安队,为商船队提供武装护卫,作为各国的雇佣兵参加战争,或者在被水淹没的古老废墟都市中查找过去留下的技术宝藏。

最后一种业务最为危险,但收益也最为巨大。

众所周知,这些古代都市废墟是遥远的旧文明纪元留下的,由已经失落千年之久的古代人类文明所创建。在被“永恒英雄”们最终击败并驱逐之前,旧文明纪元的人类曾经拥有过现代人难以想象的发达技术文明和几乎取之不尽的财富。即便其中仅有一小部分在废墟中保留下来,对现代人而言仍然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不过,就象传说中的财宝总是位于巨龙巢穴的最深处一样。在这些古老的废墟里,往往也徘徊着数量庞大的古代合成兽、对入侵者充满敌意的自律兵器和仿生机器人,以及其它种类繁多的危险。

试图在这些古代遗迹中一攫千金者为数众多,也有少数人确实获得了泼天的富贵,但剩下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而“潮汐闪电”目前就在从事这项高风险高回报的“业务”。

由于身为战帮首领的刘钢的推荐,费什这位“有志之士”在添加不过几天后,就直接成为了第十分队的队长。作为一支规模不小的战帮,“潮汐闪电”拥有两艘排水量超过五百吨的混合动力武装帆船和一艘小型侦察飞艇,以及两百多名战众,分为九个分队。而费什的第十分队则是最新组建的。

和其他分队不同,这个分队的二十名队员,全都是战帮在过去一个月内招募的所谓“少年英雄”。不但没有一个成年人,装备水平也是最差的。其中,最年轻的休甚至只有十一岁的虚岁。刘钢声称,组建这个分队是战帮的重大创举,因为“未来英雄的培养要从娃娃抓起”。

他向费什保证,这支由“前途可期”的年轻人组成的分队一开始只会执行最简单的基础任务,通过历练逐渐积累经验,最后成为新一代英雄豪杰。

当然,费什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话。甚至在得知船队正驶向暮色城——以“有来无回之都”着称的巨型废墟城市时,也没有感到丝毫惧怕。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兴致勃勃地率领着自己的新部下们在船上练习使用枪支,进行基本的体能锻炼,并协助打扫卫生、处理船上的杂活。在费什不算太长的一生之中,这或许是他最开心、也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了……

最后,在一天前,船队终于抵达了这座矗立在古代亚洲大陆东海岸、目前已经浸没在十馀米深的水下的废墟城市。

正如之前保证的一样,刘钢在进入废墟城市不久之后,就将费什的第十分队留在了一处由巨型塔楼群形成的“岛屿”上。这座岛屿附近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到合成兽、自律兵器或者别的危险存在的迹象。

“你们的第一次任务,是在这里坚守三天,等待我们回来,”在离开之前,刘钢将一台外形象是电台的设备交给了费什,“这是通信中继器,用来和外面进行联系。你们要确保它处于随时开启的状态,并尽可能保证它的安全。无论何时都不能抛弃它,这就是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能做到吗?”

“能!”包括费什在内,二十一个稚嫩的嗓子同时喊出了这个词,每一个人都信心满满,没有任何人能猜到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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