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龙骨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
那块冰冷的晶体，此刻感觉有些发烫，一股源于本能的恐惧抓住了他。
逃！
快逃！
这是观察者文明在彻底毁灭前，留下的最后念头。
沉飞的脸色，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苍白。
茶室内的气氛，也在这时变得很紧张。
苏蔓、陈清泉、汉娜、伊芙琳……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的脸上。
她们从未见过沉飞这个样子。
那是一种在面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属于生物的反应。
就连那副悬浮在空中的蓝色星图，光芒也变得很不稳定，剧烈的闪铄起来。
“先生？”
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她的话打破了这份寂静。
沉飞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的，一寸一寸的，抬起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方才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也更冷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愉快，也没有轻篾，反而带着一种兴奋与疯狂。
“有意思。”
他松开握着龙骨的手，任由那块晶体掉落在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闪铄不定的星图面前，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片遥远的星域。
“一个……会饿的宇宙。”
陈清泉看着沉飞的背影，他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和不安。
他带来的，是足以让任何存在都感到害怕的，关于宇宙的真相。
他预想过沉飞的任何反应——震惊、恐惧、退缩，甚至是愤怒。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有意思”这三个字。
“沉先生，”陈清泉的声音变得很凝重，“您可能没有完全理解。那是一种现象，是这个宇宙正在发生的熵增的具体表现。面对它，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亡。”
“逃？”
沉飞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从不逃跑。”
他走到汉娜和伊芙琳面前，下达了新的指令。
“汉娜。”
“在，先生。”
“月球地产项目，继续。但它的定位要改。”
沉飞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楚的传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从今天起，它的用途变了。”
“它是我们为地球文明，打造的一艘诺亚方舟。一个在最坏情况下，能够确保一部分人活下去的避难所。”
他看向汉娜，眼中闪着冰冷的商业光芒。
“既然是避难所，那船票的价格，就该由我来定。”
“原定的土地预售和居民资格拍卖方案，全部作废。”
“新的方案很简单。”
“一张月球永久居住证的起拍价，定为一千亿美元。上不封顶。”
“什么？！”
汉娜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失声惊呼。
一千亿美元！这已经不是拍卖，这是在用一个天文数字，去筛选这个星球上的沃尓沃和国家。
“另外，向全世界发布公告。”沉飞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大西洋集团将开放一百个技术合作名额，合作的内容，只有一个——联合建造一艘能够进行超远距离星际航行的方舟号旗舰。”
“想要获得合作名额的资格，也很简单。”
“拿出你们国家最好的技术，内核的资源，以及……你们未来一百年全部的gdp。”
整个茶室，一片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发布会，是沉飞向旧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力量。
那么现在，他是在用这张通往宇宙的船票，对全世界进行一次毫不留情的财富收割。
“伊芙琳。”
沉飞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科学家。
“老板……”
“07母舰的技术，不够看。”
沉飞指着那块龙骨。
“我要你，带着你的团队，彻底解析它。把观察者文明所有的技术，都给我挖出来。然后，用它来设计方舟号。”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需要多少钱，我只要一个结果。”
沉飞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造一艘，能把那个牢笼，当成靶子来打的……歼星舰。”
伊芙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斗。
但那不是因为恐惧。
月球？创世工厂？
那些东西，和现在这个任务比起来，简直就象小孩子的玩具。
解析一个已经复灭的宇宙高等文明的全部技术，然后用它去建造一艘能够对抗宇宙天灾的超级战舰？
这对一个科学狂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保证完成任务！”
伊芙琳用尽力气吼道。
安排完这一切，沉飞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陈清泉。
“陈老先生，你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
“那张船票，我给。华夏可以派出一支一千人的团队，登上月球基地。并且，在未来的方舟号上，我为你们保留一个独立的科研舱。”
陈清泉看着沉飞，他一向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查找一个同盟，共同探索宇宙的秘密。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一个更疯狂的计划里，为一头准备捕食星空的野兽，指明了猎物的方向。
“多谢沉先生。”
他最终，还是缓缓的，对着沉飞鞠了一躬。
因为他明白，沉飞给出的，已经是这个混乱新世界里，唯一一张能够幸存下去的门票。
沉飞挥了挥手。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安静一会儿。”
汉娜、伊芙琳和陈清泉，带着各自无法平复的心情，躬身退出了茶室。
门缓缓关上。
茶室里，只剩下了沉飞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苏蔓。
“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苏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
“那是一个，连观察者都无法战胜的存在啊。”
沉飞走到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力，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属于一个男人的温柔。
“蔓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苏蔓摇了摇头。
沉飞指了指窗外，那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天空之城。
“是拢断。”
“以前，我以为拢断能源、拢断材料，就是生意的顶点。”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那无尽的深空，眼神里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现在我才发现，还有比这更大的生意。”
“那就是拢断……安全。”
“当整个宇宙都变成一个危险的猎场时，唯一安全的家，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我不是要去和那个东西打仗，我是要去那里，圈一块地。”
“然后，向全宇宙，出售活下去的资格。”
苏蔓怔怔的看着他，她终于理解了，这个男人超越常人的思维方式。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他是一个商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
沉飞揉了揉她的头发，将那些沉重的话题抛在脑后。
他打了个响指。
茶室的穹顶，瞬间变成了一片璀灿的星空，无数流星划过，非常绚烂。
“陪我吃顿饭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即使是他，在硬抗了那道来自宇宙尽头的恐惧意志后，精神也消耗很大。
“好。”
苏蔓乖巧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一顿奢华的晚餐，被无声的送了进来。
阿尔巴的白松露，卡卢加的鱼子酱，从全球各地空运而来的顶级食材，被烹制成精美的菜肴。
在流星雨下，两人安静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会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
直到晚餐结束，沉飞的个人终端，再次响起了汉娜的提示音。
他接通了通信。
“先生，您刚才下达的指令，我们已经通过最高加密渠道，向全世界所有主权国家和世界五百强企业，进行了通告。”
汉娜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激动。
“反响……非常剧烈。全世界都疯了。”
“说重点。”沉飞淡淡的说道。
“是。”汉娜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第一，所有国家都在谴责我们这是星际绑架和末日勒索，但没有一个国家，敢挂断和我们的通信专线。”
“第二，已经有超过三十个家族财团和小型国家，向我们的瑞士银行秘密账户，提交了参与竞拍的保证金。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一万亿美元。”
沉飞听着，没什么反应。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三，”汉娜的语气顿了顿，“五角大楼的韦伯将军，指名要和您通话。他说……他代表的不是政府，而是一个更古老的联盟。他们愿意拿出一样东西，来交换一个内核合作名额。”
沉飞挑了挑眉。
“什么东西？”
“龙骨。”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他说，他们也有一块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