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小时？”
伊芙琳的声音尖锐扭曲。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加固塔耳塔洛斯？那是一整条海底山脉，体积比整个喜马拉雅山脉还大。别说九个小时，就算给我们九十年，也计算不出它的完整结构模型。”
汉娜的脸色也白了。
她已经在控制台上调出了关于塔耳塔洛斯监狱的所有已知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问号和代表未知材质的红色警告框，几乎复盖了整个模型。
“他说得对，沉先生。”
汉娜的声音在颤斗。
“我们对它的了解，不超过百分之五。它的结构、材质、能量回路……全都是黑箱。我们甚至不知道构成它的是不是地球上的物质。”
“不了解结构就谈加固，根本不可能，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伊芙琳指着屏幕上那块正在飞速移动的手术刀板块。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材料。就算计算出了方案，拿什么去加固？用泥巴吗？”
“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停止手术刀，在它撞击之前。”
然而，沉飞只是平静的看着她们，并不在意她们的争论。
他的目光没有在手术刀上停留，而是穿过屏幕，落在了那个监狱模型上。
“谁告诉你们，要用计算的？”
一句话，让伊芙琳和汉娜所有的争辩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用计算？
那用什么？用祷告吗？
也就在这时。
07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警报。】
【塔耳塔洛斯监狱，g-34局域结构壁，出现微型塌陷。。】
这个数字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汉娜扑到自己的控制台前，双手飞快的操作。
几秒钟后，她的脸一下白了。
“不是手术刀的影响……”
“是……是敲击者。”
“它虽然停止了脉冲，但它苏醒时释放的能量波，正在从地核深处传来，一波波冲击着监狱的地基。”
伊芙琳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塔耳塔洛斯监狱，现在正承受着来自内外两边的压力。
来自外部，手术刀高速移动引发的剧烈洋流和引力波动。
来自内部，敲击者持续不断的能量馀波。
它正承受着内外双重压力，随时可能碎裂。
【警报。。】
【警报。f-11局域出现结构性裂缝。】
【警报……】
一连串的警报让两个女人心头一紧。
九个小时？
根本没有九个小时。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小时，这座囚禁着吞噬者的远古牢笼，就会自己碎掉。
到那时，两头怪物会把整个地球变成它们的角斗场。
“完了……”
伊芙琳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她们无法破解的死局。
沉飞却在这时，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他就那样，隔着数万公里，对着屏幕上的监狱模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好象要把那座海底山脉握在手里。
伊芙琳和汉娜不解的看着他。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发生了让她们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指挥中心里，角落里用来供水的那个大玻璃水箱，突然爆裂开来。
哗啦。
几吨纯净水没有洒向地面，而是汇聚成一条水龙，冲到了天花板上。
“啊。”
伊芙琳和汉娜尖叫起来。
但那条水龙并没有攻击她们。
它在天花板上盘旋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迅速的变形。
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重组、塑形。
短短两秒钟。
一整条水龙，变成了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水雕模型。
那是一座由高密度液态水构成的塔耳塔洛斯监狱的完整模型。
它的每个细节、每条山脊、每道裂缝，都和主屏幕上的三维图象一模一样。
甚至，那些代表未知的局域，也都被复刻了出来。
伊芙琳和汉娜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模型，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魔术吗？
不。
魔术也解释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们能看到，在那座水雕内部，有无数极细的水流，正在高速进行着一种她们无法理解的运算。
而运算的结果，正实时的反馈到她们的控制台上。
汉娜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些原本代表错误和未知的红色数据框，一个个的被精确到小数点后六十四位的蓝色新数据取代。
“结……结构模型……正在自动生成……”
“材质分析……完成了？怎么可能？显示是超密度硅晶体和未知金属的混合物……”
“能量回路……天哪。它的能量回路，是一个自循环的生态系统。”
伊芙琳则是死死的盯着代表加固方案的进度条。
她们认为要用九十年才能完成的计算，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填充着。
仅仅十秒钟。
进度条走到了终点。
【加固方案已生成。】
07冰冷的声音，宣判了这个神迹的完成。
伊芙琳和汉娜瘫倒在椅子上。
她们看着头顶的水雕，又看了看那个始终保持着虚握姿势的男人。
一个念头浮现在她们脑海里。
沉飞他……
根本不是在用什么超级计算机进行运算。
他……
他是直接用自己的意识，接管了那些水分子，把它们变成了亿万个微型处理器。
他用一箱水，组建了一台算力极强的……水计算机。
而这台水计算机，在十秒钟内，就完成了人类需要数百年才能完成的工作。
“现在，”
沉飞的声音平静的响起。
他缓缓放下右手。
“你们有方案了。”
“但是，我们没有材料……”伊芙琳下意识的反驳，但话一出口，她就自己愣住了。
是啊。
面对一个能用水造计算机的人，讨论材料这种问题，还有意义吗？
沉飞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他的意识复盖了整个大西洋。
然后。
他向这颗星球上庞大、古老而纯粹的力量，下达了一个指令。
【铸造。】
大西洋深处。
塔耳塔洛斯监狱周围。
数以万亿吨计的海水，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在微观层面，水分子的结构，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强行改变。
h?o的化学键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打断，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加致密，更加坚固的晶体结构，重新组合。
一层闪着淡蓝色光辉，极其坚硬的超密度结晶体，从虚无中诞生，然后迅速的，严丝合缝的复盖在塔耳塔洛斯监狱的岩壁上。
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缝，被瞬间填满。
那些即将塌陷的结构，被从外部强行加固。
一座更坚固巨大的新监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铸造出来。
指挥中心里。
所有代表结构损伤的警报，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稳定的绿色。
汉娜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结构强度数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在干什么……”
“他……他在用海水……直接铸造了一座新的监狱？”
“这已经不是加固了……”
伊芙琳接过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是……在创世。”
而此刻。
头顶上的水雕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没有散落，而是在半空中缓缓变幻成一副巨大的立体实时动态的大西洋战场全息图。
燃烧的手术刀。
塔耳塔洛斯。
以及，在地核深处，那个重新睁开眼睛，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的敲击者。
三个存在，被呈现在这个用水做成的沙盘上。
沉飞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在代表手术刀的光点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现在。”
“餐盘准备好了。”
“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