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飞说的那句话，就通过亚空间通信，进到了07的逻辑内核里面去了。
在月球的背面。
有一艘船在那潜伏了几千年了，那艘船看起来跟死亡似的，它的里面第一次响起了警报，是红色的，声音很刺耳。
【警告！一级作战指令跟“文明保护协议”冲突了！】
【警告！那个行星上面有八十多亿的智慧生命体呢！】
【警告！主炮要是充能的话，会对那个行星的生态造成很大的灾难，还是不可逆的！】
【指令……执行不了。】
那个很古老的意念，第一次在沉飞的脑子里出现了“恐惧”这样的情绪，它好象很害怕。
它不是不听命令。
它好象是死机了。
“他疯了……他疯了！”
指挥中心里，伊芙琳突然尖叫了起来。
她刚才还因为“创造世界”这个想法感到很狂热呢，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掉进了“毁灭世界”的深渊里。
“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子的！我们是要‘引导’地核的能量，不是要用主炮把地壳给直接轰开！他到底有没有听懂我们说的话啊！”
汉娜的脸也很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着主屏幕，上面有个模型，刚才她们还觉得那是个艺术品，很完美。
但是现在，有一条红色的线，代表着“恒星虹吸”主炮的攻击路径，从模型的顶上一下子就插了下去，把整个虚拟地球都给穿透了。
这条红线说明了，她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挺可笑的。
沉飞终于回过头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了看那两个快要崩溃的女科学家。
于是，他带着一点失望的语气说：
“我以为，你们是能够理解的。”
“谁告诉你们，主炮的作用是攻击？”
伊芙琳听了以后愣住了。
沉飞指了指屏幕上那条穿过地心的红线，又说。
“我们不是要用它来切割大陆架的。”
“我们是要用它，给你们那把‘等离子手术刀’，装一个‘刀柄’上去。”
“用超临界夸克胶子体，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搞一个能持续三十六个小时的稳定能量源出来。”
“这个能量源，才是让整片大陆架自己分裂开来的引擎。”
“我不是在搞毁灭。”
“我只是把你们选好的那根引线给点燃了而已。”
伊芙琳和汉娜的大脑，又一次不动了，她们没法思考。
刀柄。
引擎。
引线。
他居然把一颗星球的主炮，当成了一个用起来很顺手的工具。
【……这个逻辑是矛盾的。】
07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听起来很混乱。
【就算是引导能量，激活主炮也违反了观察者的第零号协议：严禁对任何有b级以上文明的行星，进行任何形式的轨道打击，这是不行的。
“你们的那个协议，是用来管弱者的。”
沉飞的声音冷冰冰的。
“07，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种族，为什么会灭亡？”
这个问题，好象一根针，一下子就扎进了07最内核的记忆里面。
【……因为我们一直都只是看着，从来不干涉。】07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压抑。
“所以你们就灭亡了。”
沉飞给出了这个结论。
“现在呢，我给你一个新的协议。叫第零号，沉飞协议。”
“内容只有一条。”
“我的命令，就是最高的逻辑。”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这一次，07的沉默，已经不是在反抗或者混乱了。
而是一种，就好象从根本的逻辑上，被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给改写了，是一种很屈辱的服从。
过了三秒钟。
【新的协议……已经录入了。】
【‘恒星虹吸’主炮，开始进行能量校准的工作。】
【目标是：地球，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
【预计充能时间是：五分钟。】
伊芙琳和汉娜一下子就瘫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们刚才好象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凡人，把神的底层代码给修改了，这是历史性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指挥中心的外部通信请求，第三次亮起了红灯，这个灯很红。
是最高优先级的军用加密线路打来的。
凯尔看了一眼沉飞。
沉飞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随手就把通信划开了。
在全息投影里面，出现了图勒基地指挥室的画面。
韦伯将军的脸，因为又激动又害怕，已经有点变形了。
“沉先生！我们监测到月球背面出现了超高能反应！那个能量的级别……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的计量单位！”
“根据轨道的计算，它的打击目标……是地球！”
将军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呢。
“我现在请求您，马上联系您的……您的那个‘快递公司’！让他们不要再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了！这等于是在向全人类宣战啊！”
沉飞看着他，感觉就象在看一只很吵的苍蝇。
“将军，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习惯这一切吧。”
“另外，你去通知一下你们北美防空司令部的人，别再想着拿卫星偷看我的船了。”
“要不然下一次，那个能量读数就会出现在五角大楼的地下掩体里了。”
说完，他直接就把通信给挂了。
韦伯将军的影象就消失了。
整个图勒基地的指挥室里，特别特别的安静。
沉飞再也没去理会任何人。
他走回到主屏幕前面，看着那个代表主炮充能的进度条。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伊芙琳，汉娜。”
他的声音，让那两个还在发呆的女人身体抖了一下。
“你们的那个实时引导系统，现在可以开始运行了。”
“那根引线，还需要你们把它扶稳了。”
伊芙琳猛地抬起头，她看了一眼进度条，又看了一眼那张很冷漠的侧脸。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
她和汉娜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疯狂。
于是她们又冲回了控制台。
这一次，她们没有抱怨了，也没有质疑了。
只有作为“工程师”，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的那种，最后的职业操守。
“引导系统上线！”
“引力透镜开始预充能！”
“地幔对流的数据实时接进来了！”
“十二座稳定器都进入待机模式了！”
冰冷的机器运转的声音，代替了之前的吵架和吼叫。
在屏幕上，主炮的充能进度条，慢慢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整个指挥中心，都被一种红光罩住了，感觉象是末日要来了一样。
阿奇博尔德教授握着威士忌杯子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病一样。
他看到，屏幕里的那个虚拟地球上，有十二个黑色的奇点同时都亮了起来。
一张金色的能量网，一下子就把全球都给盖住了。
就象一张正在收紧的，用来抓神的大网。
而在那张大网的上面。
一把剑悬在整颗星球的头顶，就象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已经充满了可以毁灭一切的光芒。
【主炮充能完毕。】
【随时都可以发射。】
07的声音，就象丧钟一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来响去。
沉飞看着屏幕，抬起了他的手。
他只说了一个词。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