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换一份?”
厨师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很害怕,他的目光在沉飞的身上,还有百米外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头颅上面,来来回回地移动着。
那个蓝色的光球正看着这里。
在那个生物的注视下重新做一份牛排,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事情。
贝里尼船长的手握着对讲机,手心全都是汗。
他是该下令攻击,还是让厨房再生一次火,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沉飞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从洒掉的红酒那移开,又回到了厨师身上。
“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用不用再说一遍?”
厨师的身体抖了一下。
厨师听了以后,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比远处那个怪物的蓝光还要可怕多了,这是一种命令,他不能不听。
“不,不需要。”
那个法国人尖叫着回答,然后连滚带爬地推着他的餐车,冲回了船舱里去。
甲板上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风的声音和那个东西低沉的心跳声。
“他……他真的又去做牛排了。”阿奇博尔德教授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凯尔站在沉飞的身后,他很紧张,随时可以动手。
“老板,深渊行者号在请求指示。伊万问,我们要不要用小型的鱼雷进行一下警告射击?”
沉飞摇了摇头。
“你告诉伊万,让他把主动声呐给关掉,然后进入静默潜航模式。”
“我不想让噪音打扰我吃晚餐。”
凯尔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传达命令。
这个命令比让他换一份牛排还要离谱。
在敌我不明的怪物下面,关掉主要的侦测手段,就好象自己把自己的眼睛给蒙上了一样,这是很危险的。
阿奇博尔德教授终于开口说话了。
“年轻人啊,你这是在自杀。它表现出了智慧,我们就应该和它平等的沟通,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羞辱它,你这样是不对的。”
沉飞转过身,看向了教授。
“教授,你觉得狮子会在乎绵羊是怎么想的吗,嗯?”
“它用莫尔斯电码,只是因为它学会了绵羊的叫法,但它还是一头狮子。”
“在这里,只有一种沟通的方式。”
沉飞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指了指那个蓝色的光球。
“就是力量。”
他刚说完话。
那个蓝色光球的亮度突然一下子变得特别亮。
嗡——
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了,是一种很高频率的震颤的声音。
甲板上的所有船员,都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们感觉头很痛,而且也很恶心。
有一些人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它在扫描我们。”
汉娜的声音从凯尔的终端里传了出来,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一种很厉害的扫描。它在分析我们的身体情况,我们的神经信号,它在读取我们的思想。”
甲板上乱成了一片。
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沉飞,凯尔,还有阿奇博尔德。
凯尔的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他在抵抗那种精神上的入侵。
阿奇博尔德因为太震惊了,都忘记了疼痛。
读取思想?
这简直就是神降临了。
沉飞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感觉到了那股扫描他的力量,很冰冷,又很宏大,好象在审视他一样。
他没有抵抗,反而还放开了自己的精神防御。
然后,他把自己的意识,顺着那道扫描的光束送了回去。
他心里想:“你想看?”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
“那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下一秒。
沉飞的精神力,混合着龙骨和海洋之心的力量,就沿着那条粒子束的信道,狠狠地冲了回去。
轰!
甲板上所有人头痛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那股看不见的压力也退走了。
海面上。
那个蓝色的光球闪了几下,好象出问题了。
一直很稳定的能量波动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情况。
守墓人那个庞大的头颅第一次向后退了半米。
这个动作很小,但是很清楚。
它在躲避。
“它……它退了?”贝里尼船长扶着栏杆,看着这个场景。
阿奇博尔德教授的嘴巴张得很大。
他看着沉飞的背影,眼神变得很狂热。
他好象明白了。
沉飞这是在驯服一个神。
“我的君主……你干了什么?”伊万的声音在通信器里面响了起来,他那边也监测到了刚才的能量剧变,“那个东西的生物信号刚才波动得非常厉害。”
然而,沉飞没有回答他。
他的意识正处在一个很奇怪的维度里。
他看到了那个叫守墓人的东西的内部。
里面没有血肉和骨骼,而是一个由能量回路和蓝色的光纤构成的很复杂的东西。
它的内核是那个光球,一个生物和机械结合在一起的计算机。
在他的精神力冲击下,对方的扫描就中断了。
一个很微弱又很困惑的意念从对方的内核传了过来。
【你是谁?你和我一样?不对,你比我厉害。你是王吗?】
沉飞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而是发出了一个指令。
就是一个念头。
【给我低下头。】
海面上。
在几十个人的注视下。
那个巨大的头颅,还有那颗蓝色的眼球,就慢慢地,慢慢地,对着亚特兰特号的方向低了下来。
这个动作就象一个臣子在向君王致敬。
整个大西洋好象都安静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法国厨师推着餐车,又一次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餐车的一个轮子有点晃。新的战斧牛排正冒着热气。
他看着那个正在低头的巨大怪物,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沉飞走回了餐桌旁边。
他没有坐下。
他拿起刀叉,切下了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
然后,他走到了船舷边上。
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目光里,他随手柄那块牛肉扔进了海里。
牛肉掉进水里,但是没有沉下去。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它,慢慢地把它送到了那个巨大的头颅前面。
守墓人没有动。
它的蓝色大眼睛就静静地看着那块肉。
沉飞看着它。
又一个念头传递了过去。
【这是赏给你的。】
沉默。
过了半分钟。
守墓人巨大的头颅上,一道裂缝没有声音地张开了。
它把那块牛肉吞了进去。
然后,裂缝又闭合了,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一段新的信息涌入了沉飞的脑海里,是一段陈述。
那是一幅画面。
一幅很清淅又很宏大的画面。
在很黑很深的深海里。
有上百个,甚至上千个守墓人。
它们组成了一支很庞大的舰队,静静地悬浮在万米的深渊之中。
在它们的中间,是一座散发着黑色光芒的巨大神殿。
神殿的大门被无数巨大的锁链给捆着。
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个守墓人。
它们是锁,也是看监狱的。
那座神殿的大门正在轻微地晃动。
门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道很微弱但是充满了暴虐和饥渴的意识,从裂缝里渗透了出来。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沉飞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小。
他心想,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他终于明白了那个钥匙的真正含义。
那是用来加固封印的。
眼前的这个守墓人,是封印松了以后第一个跑出来的狱卒。
它是在求救。
它在求他这个王,去镇压那个马上就要从笼子里跑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