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莫尔斯电码的问题,只是让汉娜觉得离谱。
那么现在这个命令,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深海高压,出现了幻觉。
“……凯尔?”
汉娜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我需要确认……你说的……是牛排?”
“战斧牛排。五分熟。有困难?”
凯尔的声音很平淡。
“没……没有。船上有法国厨师。但是……给谁?”
这个问题,问出了机舱里另一个人的心声。
阿奇博尔德教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扭曲成了一团。
他看着沉飞,象在看一个疯子。
沉飞没有理会汉娜,从凯尔手里接过了通信器。
“汉娜,告诉厨师,用那块安格斯牛肉。”
“配菜要黑松露和白芦笋,餐具用爱马仕那套。”
“另外,准备一瓶82年的柏图斯。”
“这是待客的基本礼仪。”
说完,沉飞直接挂断了通信。
他没有给汉娜再提问的机会。
“疯了……你真的疯了。”
阿奇博尔德教授从对面的沙发上扑过来,但被凯尔伸出的一只手臂挡住了。
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那不是客人。那是一个三百米长的怪物,是神话里的利维坦。你听不懂吗?它要的是钥匙,是我们的命。”
教授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我们刚调动了卫星和攻击潜艇,你以为是在玩战争游戏?那是为了保命,不是让你请怪物吃牛排。”
沉飞靠在座椅里,慢悠悠的整理自己的袖口。
湾流g650的飞行很平稳,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教授,你还是没懂。”
沉飞抬起眼,目光平静的落在阿奇博尔德脸上。
“它为什么要用莫尔斯电码?”
教授愣住了。
“因为它知道,这是一种我们能听懂的语言。它在尝试沟通,说明它有智慧,不是只懂杀戮的野兽。”
“既然是沟通,就不是威胁,而是一场谈判。它抛出了它的条件,‘带来,或者,留下’。”
沉飞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牛排,红酒,是人类文明里款待和上位者的符号。我不是请它吃饭,教授。”
沉飞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在告诉它,这片海域,我才是主人。”
“它想上桌谈判,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阿奇博尔德教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种疯狂又霸道的逻辑复盖了。
这个年轻人的战场不在物理层面。
他在用文明的符号,去挑衅一个来自神话的怪物。
就在这时,凯尔面前的触控板上,一个加密的视窗弹了出来。
“老板,‘天空之眼’一号到三号卫星已经调整轨道,目标海域的光学和雷达成象已经同步。”
触控板上,北大西洋那片昏暗的海域,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网格。
从三万六千公里高空俯瞰的画面,经过解析,能清淅看见“亚特兰特号”的轮廓。
一行行数据流在旁边刷新。
【表层水温:112摄氏度】
【能量波动频率:002赫兹,稳定】
一个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屏幕的喧染图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它的体型庞大,静静的悬浮在泰坦尼克号残骸的正上方。
那幽蓝色的光,将周围几公里的海底都照亮了。
“教授,过来看看。”
沉飞朝阿奇博尔德招了招手。
老教授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当他看到屏幕上清淅的怪物轮廓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神……这就是……守墓人……”
“很美,不是吗?”
沉飞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放大了那个轮廓。
“结构匀称,能量内敛。这是个完美的捕食者,是深海演化的产物。”
他的语气,象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凯尔,把这份实时能量波动图,转发给汉娜。”
“让她把rov维克托6000开过去,保持五百米距离。我要近距离看看这位客人的细节。”
凯尔敲击键盘,新的指令被发了出去。
阿奇博尔德看着屏幕上代表rov的光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巨大的蓝色阴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它……它会攻击的。”
“不会。”
沉飞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它在等我,等钥匙。在目标出现前,它对低于它能量等级的杂鱼不感兴趣。”
“这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的傲慢。”
话音刚落,凯尔的另一个通信器响了。
是伊万。
“我的中国朋友,‘深渊行者’号正全速冲出直布罗陀。轮机舱那帮小子把引擎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我敢打赌,后面追着的北约反潜机连它的尾气都闻不着。”
伊万的大嗓门充满了狂热。
“预计十一个小时后,它就能抵达你给的坐标。潜艇里的‘礼物’,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说真的,你到底惹上了什么大家伙?需要我把那枚珍藏版的‘海神之怒’核鱼雷也给你送过去吗?”
“暂时不用。”
沉飞的回答很平静,“让它在预定地点待命就好。”
“好吧,听你的。祝你玩得开心,我的君主。”
伊万挂断了电话。
私人卫星在天上盯着,攻击潜艇在水下候着,一亿美元的维京战斧放在手边。而他本人,正坐在这架公务机里,从高空俯瞰着他的猎场。
教授看着沉飞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战栗。
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姿态。
他是在狩猎。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厚厚的云层。
北大西洋那深蓝色的海面,出现在舷窗之外。
沉飞关掉了面前的屏幕。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吧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山崎55年。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静静的看着窗外那片平静的大海。
凯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老板,‘亚特兰特号’传来消息。”
“牛排……已经准备好了。”
沉飞举起酒杯,对着洋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好。”
“让汉娜把餐桌,直接摆在船尾的甲板上。”
“正对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