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过“奇迹”之后，这只小海豹就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狂躁的迹象。
它现在特别粘沉飞。
第二天清晨，沉飞只是在康复池边上站了一会儿，“奇迹”就立刻从水里探出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它好象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狗。
沉飞把手伸进冰凉的海水里，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
他能感觉到，昨天那种来自深海的暴虐呼唤已经消失了，至少在这只小海豹的脑子里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暂时断开了连接。
那个未知的源头，随时可能再次发出它的疯狂信号。
“防火墙”计划，一天都不能再等。
早餐的气氛比昨天还要严肃。
皮特和张鑫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詹姆斯站在一旁，表情也比平时更凝重。
昨天的海豹失控事件，凯尔已经把完整的报告发给了每一个人。
当他们看到那只胖乎乎的小海豹，竟然能以五十公里的时速撞断一根钢制灯柱时，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那不是普通动物能有的力量。
“先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道格拉斯教授那边，他会按照原计划，在下周三过来。”
沉飞点了点头，切开盘子里的太阳蛋，蛋黄缓缓流出。
“也就是说，那个怪人女博士，今天就要来了？”
皮特忍不住开口了，他显然对汉娜半夜要用厨房这件事耿耿于怀。
张鑫也皱着眉说：
“老板，她的房间和个人实验室都准备好了。但是那个厨房的要求……詹姆斯管家今天早上问了我好几次，真的要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吗？安保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沉飞身上。
“詹姆斯。”
沉飞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看向了管家。
“先生，我在。”
“按照施密特博士邮件里提到的那份清单，把主厨房重新布置一遍。她要的所有厨具、香料、食材，必须在下午四点前全部到位。一样都不能少。”
詹姆斯立刻点头：
“明白，先生。大部分东西昨晚已经紧急空运过来了，现在就能开始准备。”
沉飞又说：
“从今天开始，主厨房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施密特博士本人，午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厨房周围二十米的范围。监控可以装在外面，但不能对着厨房内部。她要的是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我们就给她。”
沉飞的目光转向餐厅角落那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凯尔。”
“明白。”
阴影中传来一个简短而清淅的回应，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可是老板……”
皮特还想说什么，但被沉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要记住，”沉飞用餐巾擦了擦嘴，平静的看着他的内核团队，“我们请这些人来，是为了让他们用自己的规矩，帮我们解决问题。”
他接着说：
“天才，总是有特权的。”
这句话让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要创建的是顶级的科研中心，面对的是一群顶级的怪人。
如果连这点特殊要求都无法容忍，还谈什么“防火墙”计划。
苏蔓一直安静的听着。
她发现，自从昨晚坦白之后，沉飞好象变了一点。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和决心，那种属于“大西洋君主”的掌控力，开始渗透到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巨大的轰鸣声准时在庄园上空响起。
一架黑色的贝尔429直升机，平稳的降落在主宅前的草坪上。
一个女人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有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皮肤很白，嘴唇很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蓝色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冷静锐利。
她手里只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行李。
沉飞和苏蔓站在主宅的台阶上，詹姆斯、皮特、张鑫和凯尔站在他们身后。
这是沉飞要求的，他要让他的内核团队，第一时间见到这位即将入驻的顶级科学家。
“你就是沉飞先生？”
她的英语带着一点轻微的德国口音，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我是。欢迎你，施密特博士。”
沉飞微笑着伸出手。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住处，还有厨房，我想现在就看看。”
她说。
气氛有点尴尬，皮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沉飞却象是完全没注意到，自然的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当然。詹姆斯，你带博士去她的房间。然后直接去厨房。”
“是，先生。”
詹姆斯上前一步，躬敬的对汉娜说：
“博士，请跟我来。”
汉娜没有再看任何人，提着她的银色箱子，跟着詹姆斯走进了主宅。
“我的天，”皮特小声嘀咕，“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冷。她真的是来工作的吗？不是来冰冻我们的吧？”
“闭嘴，皮特。”
凯尔低声说。
沉飞笑了笑，对苏蔓说：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我们的新厨师对她的厨房满不满意。”
主厨房里，詹姆斯正在向汉娜介绍：
“博士，您清单上要求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德国gaggenau的全套嵌入式厨电，日本正本总本家的手工锻造刀具，fissler的紫铜锅具系列……”
汉娜没有听他的介绍。
她把银色手提箱放在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箱子上，以为会看到什么精密的仪器。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很有年头的个人厨具。
有一把旧主厨刀，一个铜制小平底锅，还有十几个装着不明粉末和液体的玻璃瓶，瓶上的标签都模糊了。
她戴上一副黑色的乳胶手套，拿起自己的那把主厨刀，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胡萝卜。
她把胡萝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
站在门口的皮特和张鑫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下一秒，那根胡萝卜已经变成了一叠薄如蝉翼的切片，在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张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是个懂行的人，深知这一手刀工背后代表着怪物级的控制力。
汉娜却皱了皱眉。
她放下刀，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手指试了试水流和水温。
然后她又走到烤箱前，设置了一个温度，等待了几分钟，又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烤箱门散发出的热量。
她象一个挑剔的将军，在检阅自己的武器库。
最后，她走回操作台，一言不发的关上了自己的手提箱。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沉飞。
“可以。”
她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又补充一句：
“午夜十二点之后，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监控设备，能看到厨房里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个条件被破坏，我会立刻离开。”
“当然。”
沉飞回答，“合作愉快，博士。”
她走了之后，厨房里的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太有压迫感了。”
张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到底是生物学家，还是米其林大厨啊？”
皮特满脸都是问号。
晚餐时，汉娜没有出现。
庄园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凯尔的对讲机里传来安保人员的声音：
“报告主管，目标已离开宿舍，正朝主厨房方向移动。”
沉飞和苏蔓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主厨房侧面的小路。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但走路的姿势依然象个军人。
她走到厨房门口，刷了门禁卡，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的关上了。
“凯尔，确认情况。”
沉飞按下了对讲机。
“先生，施密特博士已经进入厨房，并且从内部反锁了。我们外围的监控一切正常，但无法看到内部。”
“知道了，继续警戒。”
沉飞关掉对讲机，静静的看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建筑。
“你觉得，她会在里面做什么？”
苏蔓小声的问，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沉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一丝感知，小心翼翼的探了过去。
他的感知，只是象风一样，轻轻拂过厨房的外墙。
忽然，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了？”
苏蔓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沉飞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说。
“通过窗户吗？”
苏蔓也凑过去闻了闻，但只闻到了海风带来的咸湿气味。
“不，”沉飞摇了摇头，“是通过我的能力闻到的。一股……很香，很复杂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黄油的浓香，和某种浆果的酸甜。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异香，仿佛带着生命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身边的苏蔓轻声说：
“我们的生物学家，好象在……烤一个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