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了?这是什么意思啊?定金我们不是都付了吗?”
“定金他们说可以双倍赔偿,可是房子是说什么也不卖了!”
电话那头,周总说话特别快,背景里还有乱翻文档的声音,他说,“我刚才找了所有的关系去打听!不是开发商不想卖房子,是他们不敢卖!就在一个小时以前,开发商的董事长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什么部门的负责人亲自打的电话!”
“负责人?”
沉飞听了有点不明白。
“对啊!那个人在电话里也没说什么狠话,就笑着关心了一下壹号院二期项目的审批进度,然后又顺便提了一句,说他儿子很喜欢壹号院的那个江景大平层,想买下来开派对用。”
周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也很没办法,“沉先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应该懂的呀!开发商那边吓得不行,马上就开了个紧急会议,给我们的回复就是,那几套房子是绝对不能卖给你了!他们宁愿把客户得罪了,也不敢得罪这种有审批权力的人啊!”
皮特听到老板在打电话,就从自己的卧室里把头探出来,他看见沉飞的脸映在玻璃窗上,窗户外面是很亮的灯火,这个画面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很小心地问了一句:
“boss, is everythg alright?”
沉飞对他摆了摆手,让他别说话,然后继续问电话里的人:
“你说的是哪个公子啊?”
“这个他们就不肯说了!”
周总的语气有点生气,“我那个在售楼处当总监的朋友悄悄告诉我,今天下午,他们也去看了房子,一眼就看上了你定的那几套,想全都买下来。销售员跟他们解释说你已经全款预定了,那个人当时还笑呵呵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谁能想到啊,一转头就让他爸用这种办法来压人!这哪里是钱的事,这分明就是用权力欺负人嘛!”
周总听起来是真心在劝他,他很怕沉飞这种外地来的厉害人物跟本地的势力硬碰硬,“沉先生,你看这个事情……要不算了?没办法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城的好房子也不只有壹号院这一个,咱们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去得罪这种关系很复杂的人……”
然而,沉飞却笑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王浩的家里,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又想起了王浩和李婷看他时的眼神,里面有震惊、感激,但也很为难。
他更想起了李婷父母前后的样子,变化真是太大了。
他沉飞说出去的话,就象泼出去的水,在这江城,还有人想让他把话收回去?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周总。”
“你不用管这个事了,我自己来处理。今天也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哎?沉先生,你可千万别冲动……”
沉飞没等周总再继续劝说下去,他就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随手柄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就喝完了。
很冷的水从喉咙到了胃里,可是他心里的那股冷意一点都没被压下去。
“老板,是房子的事出问题了吗?那个叫‘壹号院’的?”
皮特走了过来,很担心地问他。
他虽然中文说得不好,但还是听懂了“出事了”、“不卖了”这几个词。
“恩,被一个本地的官二代看上了。他想要,但是没买到,就让他当官的爸爸给开发商打了个电话,现在开发商不敢卖给我了。”
“what?!”
皮特很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挥着手,表情很夸张地叫起来:
“报警啊?去告他们啊?”
沉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嘴角有点嘲讽的样子,“皮特,在这里,有的时候,规则是制定规则的人说了算的。”
“我们去告开发商,他会赔我们双倍定金,然后?房子我们还是拿不到。”
“我们去告那个当官的?用什么理由告他?他只是给开发商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项目进度而已。”
“then… what should we do? jt give up?”
皮特觉得很没办法。
“不。”
于是,沉飞决定不走寻常路了。
红色的酒在水晶杯里晃来晃去,很象会流动的宝石。
“皮特,你记住,成年人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当正常的办法不行的时候,就要用不正常的办法。对付不讲规则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能听懂的话,把他给吓住。”
他把酒杯给了皮特,然后拿起了手机,找到了下午才存的那个号码——阿联酋航空的地勤经理,张伟。
电话打过去,几乎马上就接了。
“沉先生!晚上好!这么晚找我,您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吩咐吧!”
张经理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特别热情,也特别机灵。
沉飞靠在沙发上,慢慢地晃着酒杯,用一种很随便的,好象在聊天的语气说:
“张经理,你是在江城土生土长的吧?”
“是的沉先生!我家三代人都在江城,这里的大街小巷我都很熟!”
张经理马上回答,他知道,要说正事了。
“那好,帮我查个人。”
“您说!”
“”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有多少钱、认识哪些人……所有的一切,特别是……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证据。”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沉默了差不多三秒钟。
他没问为什么要查,也没说这事很难办,这三秒的沉默,是他脑子在快速转,想这件事背后有多大的风险,自己要用多少关系。
三秒后,他又说话了,这一次,声音不那么热情了,反而象个军人一样,很干脆:
“我明白了。沉先生,请您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不管查没查到,我都会跟您说的。”
“好。”
沉飞挂了电话,把手机随便放在一边。
他端着酒杯,又走到了落地窗的前面,眼睛看着窗外那条在夜里静静流着的黑色的河。
长江。
在加拿大,我的力量是来自大海。
在这里,我的根就在这座靠水建起来的城市里。
一个不咋地的官二代,也敢动我答应给我兄弟的东西?
也好。
我就来看看,这个江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