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古尘道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陈末,戏谑,玩味,带着一丝猫捉到耗子后的慵懒。
“编个故事听听?”
这句话,比最锋利的法剑更伤人。
它剥光了陈末所有的伪装,将他置于烈日之下,无所遁形。
完了,芭比q了。
陈末心中闪过一丝自嘲。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敌人会来,算到了来人的实力,甚至算到了如何嫁祸。
唯独没算到,自己随口编造的炼气大圆满,其正主的人,居然真的就在附近!
而且还是个自己完全看不透的恐怖存在!
李鬼遇上李逵,还是喝醉了酒、武力值爆表的李逵。
怎么演?
没法演。
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机,依旧锁定着他,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谎言,下一刻,就会被碾成肉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陈末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求饶?
没有意义。
在这种游戏人间的老怪物面前,求饶是最廉价的表演。
坦白?
更不行。
系统和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既然小谎言被戳破了,那就用一个更大的,更真实的谎言去复盖它!
陈末缓缓抬起头,迎上古尘的目光。
他眼中的警剔和杀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恍然、尴尬和一丝郁闷的复杂神情。
“原来是玄明真人的道友。”
他松开了紧握柴刀的手,对着古尘,竟是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晚辈,见过古尘前辈。
这一手,反倒让古尘愣了一下。
这小子,不装了?
就这么认了?
“哦?”
古尘饶有兴致地晃了晃酒葫芦。
“不继续编了?贫道还等着听故事呢。”
“前辈说笑了。”
陈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在您面前,晚辈哪敢班门弄斧。”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实不相瞒,晚辈并非玄明真人座下。先前对那魏长峰的走狗说谎,只是为了搅浑池水,借力打力,方便行事罢了。”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在说谎。
这是破局的第一步。
面对一个已经看穿你所有底牌的人,任何的狡辩都是愚蠢。
坦诚,才有对话的资格。
古尘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借力打力?好一个借力打力。那你倒是说说,你借的是谁的力,打的又是谁?”
“晚辈自幼随家师隐修,不属任何宗门。”
陈末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新剧本。
“此次入世,乃是师门试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家师?”
古尘的眉毛挑了挑,那双醉眼似乎更亮了。
“你师父是哪路神仙?贫道在南疆修行数百年,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能教出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子。”
来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
陈末知道,对方一个念头就能探查他话语的真伪。
所以,他接下来说的话,必须九真一假。
“家师名讳,晚辈不敢妄言。”
陈末垂下眼帘,姿态躬敬。
“他老人家只是个闲云野鹤,不喜外人打扰。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古尘。
“家师曾提及,天玄门内,玄明真人清正耿直,值得结交。而内门长老魏长峰,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其修炼的功法《玄阴指》,早已伤及心脉根基,若无天大机缘,此生金丹无望。”
轰!
古尘脸上的醉意,第一次真正消散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陈末。
魏长峰功法有缺,心脉有损这件事,是天玄门高层最大的秘密之一!
连他,都是通过师兄玄明真人才隐约得知!
眼前这个炼气十层的小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难道他背后真的有一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世高人?
陈末将古尘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赌对了!
系统给出的【缘识图录】,不仅能看好感度,更能解析目标的功法缺陷和身体状况!
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继续加码,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雷。
“家师还说,魏长峰此次针对秀儿姑娘,并非简单的派系之争。他似乎在查找一件东西,一件与天玄门开山祖师有关的东西。而秀儿姑娘的特殊体质,可能就是找到那件东西的钥匙。”
“够了!”
古尘低喝一声,打断了陈服的话。
他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陈末,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耗子,而是象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让他都感到心惊!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古尘的声音有些干涩。
“家师说,让我自己看,自己学,自己悟。”
陈末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头,恢复了那副腼典村医的模样。
“他说,天要下雨,妖要吃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掀了这桌子。”
古尘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葫芦,仿佛想从那晃荡的酒液里,看出陈末的根底。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有趣,真他娘的有趣。”
他抬头,重新对陈末咧嘴一笑,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同。
“小子,不管你师父是谁,你这掀桌子的脾气,很对贫道的胃口。”
危机,解除了。
陈末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前辈谬赞。”
“行了,别前辈前辈的了。”
古尘摆摆手,将装着【照影显形符】的玉盒还有一个道明真人的长老令牌抛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
陈末下意识接住。
“你不是喜欢签收快递吗?这个,就当是贫道给你的见面礼。”
古尘嘿嘿一笑。
“魏长峰那老阴比,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个派来的人,可就不是这种炼气小鱼小虾了。”
陈-末心中一凛。
“多谢前辈指点。”
“贫道要回宗门一趟,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告诉玄明师兄。”
古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子,你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至于你”
古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继续当你的村医,做你的幌子。魏长峰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就说我杀的。”
他将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陈末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对方在卖他一个人情,也是在保护他。
“多谢前辈。”
这一次,陈末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谢就不必了。”
古尘灌了一大口酒,转身向峡谷外走去,步伐依旧歪歪扭扭,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好好活着,别被人宰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要是死早了,就太没意思了”
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陈末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和令牌,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劫后馀生。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剧情:无中生有!】
【你用一个完美的谎言,欺骗了一位你无法揣度的存在,成功化解必死之局!】
【奖励:技能‘千人千面’提升至中级!】
【奖励:特殊道具‘古尘的酒葫芦(仿)’(内含三口烈阳真火酒,可瞬间恢复三成灵力,并暂时提升火系功法威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末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天玄门这场巨大的内斗旋涡之中。
从棋子,变成了搅动风云的棋手之一。
“才刚刚开始么”
陈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转身,处理掉现场最后一点痕迹,身影再次融入山林。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杀人。
而是回家,继续当那个腼典、憨厚,受人尊敬的小村医。
风暴将至。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迎接那真正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