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一分,极昼的冷白太阳悬在天幕上,像块碎掉的镜子,把旧城区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连阴影都被压进了铁轨的缝隙里。风早停了,空气干得发脆,林焰每呼吸一次,都能尝到喉咙里的电火花味 —— 那是极昼光与孢子尘反应的味道,上一世他在玻璃化阶段见过,当时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凝成了透明的晶体,人一呼吸就会冻伤肺。
狼穴号停在 b6 废线尽头,十二节车厢静得反常,钢壳上的水珠早被极昼光烤干,只剩水母雨蚀出的蜂窝坑,在光里像无数双盯着人的眼睛。林焰蹲在车厢连接处,折刀横在膝头,刀背打磨得锃亮,映出远处缓缓走来的绿色人影。那人穿的深绿长袍拖在地上,袍角缠着干枯的藤蔓,走一步就有细碎的叶片落在铁轨上,叶片一触到光就化成淡蓝的孢子尘,蚀出小小的凹坑。
“是植心者,深绿主教。” 赵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上一世他在极昼第 48 小时搞‘光合飞升’,骗了半个城市的人主动让孢子寄生,最后那些人全变成了裂缝的养料。” 她的声音顿了顿,林焰能听见医疗舱里检测仪的 “嘀嗒” 声,“我的菌丝有反应,他身上的孢子…… 和老唐扳手芯片里的能量同源。”
林焰摸了摸腕间的倒计时腕带,血红的数字停在 68:59:00,不再跳动,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植心者停下脚步,距车头十米远的地方,那人抬手拂过头顶的藤蔓冠冕 —— 冠冕中央嵌着枚黑色孢子茧,茧壳上的裂纹里透出幽绿光脉,像条在里面游动的小蛇。更让林焰心头一紧的是,植心者的袍角藤蔓,正偷偷指向冠冕的方向,像在暗示什么。
“观测者 001,我们又见面了。” 植心者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雨,和他诡异的外形完全不符。他双手合十,指尖滴落的淡蓝液体落在铁轨上,瞬间凝成细小的藤蔓,像活物般钻进钢轨缝隙,“第三进化需要你的加入,用一点‘无用的记忆’,换裂缝延后 72 小时,很划算的交易。”
林焰没动,指背抚过锁骨处的灰烬纹路 —— 裂缝的痕迹已经爬过胸口,皮下的银白金属光泽偶尔会闪一下,像在提醒他上一世的结局:当时他拒绝了植心者,结果极昼提前进入玻璃化,铁头为了保护他,被凝成晶体的空气冻成了冰雕。这次他不能再冲动,尤其是看到植心者瞳孔里偶尔闪过的熟悉影子 —— 那是老唐的眼神,眼角带着点笑,缺了半截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和记忆里老唐修扳手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别听他的!” 铁头的吼声从车厢里传来,他举着老唐的扳手冲出来,臂弯里的铜线勒出紫痕,末端的 “β-00-l” 芯片闪着幽红,和倒计时腕带的光正好对应。“师傅生前最恨这些搞寄生的!” 他刚要冲过去,林焰突然拉住他 —— 折刀的刀背上,映出植心者袍角的藤蔓正快速摆动,像在打摩斯密码:“救我,冠冕是控制装置。”
植心者像是没看见两人的互动,抬手示意身后的三名信徒。信徒抬着的透明冷藏箱落在铁轨中央,箱盖 “咔嗒” 一声自动弹开,里面整齐码着 100 枚孢子茧,编号 01-100,每一枚茧壳上的倒计时都和林焰的腕带同步:68:58:00。孢子茧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膨胀,淡蓝的孢子尘从茧壳缝隙里钻出来,像一群微型水母飘在空中,在极昼光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 可林焰注意到,光晕里藏着细碎的画面:有老唐在维修车间拧螺丝的样子,有苏迟在摩天轮下调试黑匣的场景,还有个穿深绿长袍的人在实验室里反抗 dr han 的镜头。
“献祭这 100 枚茧,裂缝就会延后。” 植心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僵硬,像被谁掐住了喉咙,瞳孔里的竖线开始不规则跳动,“拒绝…… 拒绝的话,极昼会提前进入玻璃化,你们只有三分钟。” 他指尖的淡蓝液体突然变成了淡金色,滴在藤蔓上时,藤蔓竟微微收缩,像是在抗拒。
苏迟的旧耳机突然从林焰的口袋里滑出来,耳罩贴在铁轨上,自动播放起新的录音。背景里摩天轮座舱的吱呀声比上次更急,风刮得铁皮 “哐当” 响,苏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准:“深绿主教不是坏人,他是第 101 名志愿者……dr han 在他的冠冕里装了控制芯片,孢子茧里是前 100 名志愿者的记忆,不是能量…… 别信献祭,用老唐的扳手砸冠冕,能唤醒他!”
录音刚断,冷藏箱里的孢子茧突然剧烈膨胀,编号 07 的茧壳裂开一道缝,里面飘出一缕淡金光,在空中凝成老唐的人脸 ——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老唐的嘴角带着笑,缺了半截的食指指向植心者的冠冕:“小焰,铁头,别傻看着,那孩子快撑不住了!我把解除控制的密码存在扳手芯片里了,需要你的‘记忆’激活 —— 就是上一世你看着铁头变成冰雕的那段,够痛,能量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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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段记忆是他最不愿回想的:上一世极昼玻璃化时,铁头把他推到安全区域,自己却被透明的晶体裹住,最后连句话都没说出来。可现在,老唐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植心者的瞳孔里,深绿长袍的人影正在疯狂挣扎,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倒计时腕带突然疯跳:68:57:00→56:00→55:00…… 极昼光开始变亮,空气里的电火花味更浓了,远处的断壁残垣边缘,已经开始浮现透明的晶体 —— 玻璃化阶段提前了。植心者的声音变得扭曲,一半是温柔的语调,一半是痛苦的嘶吼:“快…… 快交易!不然…… 所有人都得死!”
“成交。” 林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铁头惊讶。他抬手按住腕间的倒计时腕带,指尖的银白金属光泽开始闪烁,“我用记忆换时间,但你得让我靠近,记忆要‘亲手交给你’。”
植心者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又迅速被竖线覆盖:“好…… 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的淡蓝液体开始沸腾,藤蔓冠冕里的黑色孢子茧亮得刺眼。林焰慢慢走过去,折刀藏在袖筒里,眼角的余光瞥见铁头正悄悄绕到植心者身后,扳手的铜线已经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林焰的手即将碰到植心者的瞬间,他突然大喊:“铁头!砸冠冕!” 同时袖筒里的折刀飞出去,割断了植心者缠在手臂上的藤蔓。铁头的扳手带着风砸向冠冕,“哐当” 一声巨响,藤蔓冠冕裂开一道缝,里面掉出枚黑色芯片,芯片上刻着 “dr han-01”—— 正是控制装置!
“啊 ——!” 植心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瞳孔里的竖线消失了,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他踉跄着后退,深绿长袍上的菌伞突然全部张开,伞盖对着极昼太阳的方向,“终于…… 终于解脱了!dr han 把我的意识锁在冠冕里,让我骗你们献祭,其实孢子茧里是志愿者的记忆,能激活光合黑匣的‘记忆驱动’!”
冷藏箱里的 100 枚孢子茧突然同时亮起淡金光,光晕里的记忆画面变得清晰:老唐教铁头修扳手,苏迟和植心者一起调试黑匣,赵黎的菌丝其实是志愿者留下的 “意识纽带”…… 林焰的腕带突然归零,又瞬间跳回 68:54:00,这次数字变成了淡金色,不再是血红的死亡倒计时。
“看那边!” 赵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林焰抬头,看见极昼光里浮现出第十三节车厢的轮廓,白得像柄未出鞘的刀,车厢外壁刻着一行新字:wolf-27,倒计时:68:53:00。车厢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空的 —— 地上放着一只黑色铝箱,箱盖敞开,里面躺着第十三枚狼头徽章,背面刻着 “主教”,正面嵌着枚透明芯片,旁边还有本烫金封面的日记。
铁头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是老唐的字迹:“如果你们看到这篇,说明植心者已经解脱了。‘主教’徽章是解除 dr han 控制的密钥,芯片里存着灯塔地下实验室的地图 —— 那里有孢子的核心,毁掉它,裂缝就不会再出现。” 日记的最后,画着个小小的狼头,旁边写着 “我们都在”。
植心者走到铝箱旁,拿起 “主教” 徽章,徽章一碰到他的手指,就亮起淡金光,顺着他的手臂爬向胸口,最后融入他的心脏位置。“我的意识终于完整了。” 他笑着说,深绿长袍上的菌伞开始飘落淡金的粉末,落在铁轨上,之前被孢子蚀出的凹坑慢慢被填平,“苏迟说过,极昼不是末日,是志愿者们用意识搭建的‘保护罩’,只要我们团结,就能打败 dr han。”
苏迟的旧耳机突然再次响起,这次没有电磁干扰,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林焰,铁头,植心者是我们的同伴,他知道光合黑匣的全部用法。接下来,我们要去灯塔地下,毁掉孢子核心 ——72 小时后,我们就能看到真正的日出了。”
林焰看着远处开始消退的玻璃化晶体,又看了看身边的铁头、赵黎和植心者,突然笑了。他把 “主教” 徽章举起来,淡金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温暖的太阳:“上一世我以为记忆是痛苦的,其实它是最珍贵的武器。” 他指向灯塔的方向,“现在,我们有 68 小时 53 分钟,该去结束这一切了。”
极昼的冷白太阳开始变得温暖,淡金的光落在废城的断壁残垣上,之前被孢子蚀死的植物,竟从石缝里冒出了嫩绿的芽。第十三节车厢的控制台亮着,“主教” 徽章嵌在接口里,屏幕上显示着灯塔地下实验室的地图,红色的标记点闪烁着,像在等待他们的到来。植心者收起深绿长袍,和众人一起走向狼穴号 —— 这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志愿者的记忆与意识,都成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