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罗帝国首都星罗城西北五十里外,坐落着一座占地超过三千亩的宏伟府邸——白虎公爵府。
远望殿宇连云、气派非凡,近观却另藏格局。
府邸中央楼阁巍峨,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四周则散布着许多朴素院落,供府中下人居住。
然而,在靠近公爵府北侧后门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却安置着一位名义上的“女主人”。
日影渐渐西斜,残阳的馀晖为这小院铺上一层寂聊的金黄。
院中,一道不足一米的瘦小的身影正在独自玩耍。
他叫戴雨浩,是白虎公爵之子。
但在这公爵府中,哪怕是下人也没有将他这位“公子”放在眼里。
刚满三岁的戴雨浩,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虽未曾享受过半分公爵之子的待遇,他却也不懂何谓愤愤不平,只安然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院子不大,更没有孩童喜爱的玩物,可仅是来回跑动,便能让他稚嫩的脸上漾开纯粹的笑容。
“咦?”
正跑着,他忽地停下脚步。
夕阳斜照下,墙角沙土间,隐约有一点微光轻轻闪铄。
他蹲下身去,小手拨开浮土,竟挖出一面蒙尘的铜镜。
戴雨浩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镜面,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的纹路。
镜面虽已裂开数道细痕,却依然清淅映出一张小小的脸,稀疏的软发,亮亮的眼睛,还有沾着土屑的鼻尖。
“妈妈一定喜欢!”
他眼睛一亮,握着镜柄站起身来,迫不及待想转身回屋。
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忽地僵住了。
小院门口的光影不知何时被几道人影截断。
为首的是个与戴雨浩年岁相仿的男孩,却比他高出半个头,一身锦缎衣裳衬得面色红润饱满。
他叫戴华斌,妈妈曾说过,这是他的“哥哥”。
戴雨浩还不懂“哥哥”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喜欢这个哥哥。
因为这个哥哥每次出现,总会带来不安与疼痛。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戴华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骄横,手指直直戳向戴雨浩紧攥的小手。
戴雨浩身子一颤,下意识将铜镜往怀里藏了藏,背过身去。
“给我抢过来!”
戴华斌话音未落,身后四名七八岁的少年已如狼般扑进院子。
他们迅速将戴雨浩围在中间,几只手粗暴地伸向他死死护住的铜镜。
“还给我……”
戴雨浩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拼命抵抗,却在推搡中被狠狠踹中膝窝,整个人摔倒在沙土地上。
尘土扬起,他不管不顾,只死死弓着背,用整个单薄的胸膛和手心压住那面镜子。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踢在肋侧,捶在肩背,鞋底蹭过小腿……
他们动作熟练,神情麻木,显然这般施暴早已不是第一次。
戴雨浩咬紧嘴唇,把呜咽声锁在喉咙深处,指甲几乎要嵌进镜框的裂痕里。
可他终究只有三岁。
一只粗硬的手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铜镜从骤然松开的掌心滑脱,被另一只手轻松夺走。
戴华斌慢悠悠踱过来,接过仆人递上的镜子,就着夕光瞥了一眼。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
他撇了撇嘴,稚气的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原来是个破镜子。”
话音未落,他已随手将铜镜往地上一掷。
戴华斌临走前,又随意抬脚,用精致的靴尖踢了踢戴雨浩蜷缩的腿侧,象在踢开路边碍事的石子。
之后他才带着那四名少年,若无其事地转身跨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只剩尘土缓缓沉降,和趴在沙土中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
待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戴雨浩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一丝压抑的痛呼。
他挣扎了好几次,才用手肘支撑着,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沙土沾满了他的头发和衣衫,每动一下,被踢打过的地方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呼吸渐渐平复,才慢慢挪过去,捡起那面被丢弃的铜镜。
镜身冰冷,裂痕沾着尘土和他的指印。
他将铜镜紧紧握住,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不远处那间低矮的小屋。
他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换下脏破的衣服,又就着盆里一点清水,仔细擦拭嘴角和指尖渗出的血迹。
他并非天生喜爱干净,只是记得许多次,母亲看到他这般模样时,总会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斗,传来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他不想再让妈妈哭了。
收拾完毕,他将染尘的衣物藏好,这才爬上那张硬板小床。
平躺下来,不动弹时,身上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他侧过身,把那面冰凉的铜镜紧紧搂在怀里,睁大眼睛望着门口,等待母亲做工归来的身影。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小屋。
等待的时间被疼痛和疲惫拉得漫长,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终于,他抵不住孩童身体本能的困倦,抱着那面铜镜,缓缓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没有看到,怀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光辉浮现,自镜面最深的一道裂隙中幽幽闪过。
光芒敛去的刹那,铜镜竟仿佛融化在阴影里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无踪。
……
斗罗大陆,日月联邦,旧星罗城。
万年前星罗帝国不敌日月帝国,最后举国远渡重洋,于遥远的新大陆另辟家园。
那处被命名为星罗大陆的首都仍冠以“星罗”之名。
所以斗罗大陆上的原都城,便从此被称为“旧星罗城”。
岁月流转,这座曾经煊赫无比的一国之都,在失去政治心脏的地位后,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平淡。
如今,它仍是日月联邦境内一座重要的城市,但光芒已不复往昔,从大陆一线的串行中悄然滑落,现在只是一座二线城市。
这日,传灵塔高层例行巡视,莅临旧星罗城分塔的,正是总部的副塔主冷遥茱。
巡视完毕后,在当地一位塔主与两位副塔主的陪同下,她正准备离开。
然而,刚踏出传灵塔那宏伟的大门,冷遥茱的脚步却蓦然顿住。
就在她前方不过数步之遥的地面上,竟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以她半神层次的修为,竟完全未能察觉这道身影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的。
陪同在侧的三位分塔高层此刻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存在,其中一人神色一凛,下意识便要上前查探,却被冷遥茱抬手无声制止。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那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身穿样式简单的黑色布衣,侧身蜷缩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沉睡。
冷遥茱眸光微凝,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抱起。
她敏锐的感知瞬间扫过,没有半分魂力波动的痕迹,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然而,那布衣之下隐约透出的青紫痕迹,以及孩子嘴角、指关节处细微的破损与干涸血渍,却让她眼神骤然一沉。
不知是何人,竟能对如此幼小的孩子下这般重手,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孩子在她怀中轻轻动了动,仿佛感知到了这份陌生的温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妈妈。”
这声模糊的呼唤极轻,却让冷遥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漫过心头,徜若当年能与云冥走到一起,或许……自己也会有这样一个柔软的小生命,依偎在怀中,如此依赖地唤她妈妈。
她垂眸凝视怀中孩子伤痕累累却安然熟睡的小脸,目光中闪过思索之色。
她抬首,随后对着身后说道:“给我准备一间屋子。”
身后的三位分塔高层闻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无人多问一句。
他们当即躬身应下,随即转身引路,簇拥着怀抱孩子的冷遥茱,再次步入了传灵塔的大门。
令冷遥茱骤然改变行程的,并非全然是那声无意识的“妈妈”所激起的柔软。
一个毫无魂力波动、遍体鳞伤的幼童,竟能如此诡异地突破她的感知,凭空出现在传灵塔门前……这绝非巧合,更非寻常。
这孩子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谜团。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这背后又是否藏着某种意图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