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空荡荡的,漂浮着陆灼矜身上雪松味混着的阴冷气息,正缓慢渗透。让乔医生打了个寒颤,职业素养在,她不能逃。
她深呼吸,心神稳定住。
陆灼矜打量着乔医生,眯起眼睛,笑了。
乔医生想了想,小心翼翼问:“你难道不期望被人真心爱吗?”
陆灼矜挑眉,修长手指敲了敲茶几:
“当然不。”
“爱和被爱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拉康说,爱是给出你的匮乏。你的匮乏、缺点、恶劣、本性被对方接纳了,我们称之为爱。”
“但,这无异于,你把刀放在对方手上,允许对方随时用这把刀捅自己。而且这把刀捅的会更疼,更深,伤口更难好。”
“被爱,不过是承受对方自恋的暴力,是主体性的消解,会让人没有自我。”
“我不需要拥有这么危险,且没用的东西。”
乔医生蹙眉,在他的病历上写着:过于理性,害怕碰触到爱,不断回避自己的真实感受。回避性依恋。
对他来讲,爱是刀,信任也是刀。
他以前……被伤害过,伤害得很惨。
才会得出这种结论。
她低声:“爱……对你没用啊……?”
陆灼矜声音缓慢,在诊室里荡了荡,白炽灯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冷漠妖孽,充满阴郁的邪气:
“我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得到我想要的,就够了。比如掠夺、强占。”
“而不是用复杂的、付出很多爱的方式,去得到长期看不到稳定回报的东西。比如恋爱,不必要。”
“乔医生,我们作为成人,不要说小孩话。”
乔医生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可是,我只看见,一个害怕受伤的小孩。”
陆灼矜看着她,眼神黑漆漆的,阴郁笑了一下,站起来,拿着手中的红色打火机,往前走了两步,火光离乔医生越来越近,火苗把他英俊的脸映得恍惚不清,漂亮邪恶。
他侧身站的位置,把乔医生能跑的方向,堵上了。
乔医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打火机的红蓝火苗,冷汗缓慢从后背冒出来,冰凉。
陆灼矜看着乔医生的眼睛,眼里带着戏谑:“乔医生,你不害怕受伤吗?”
说完,他“啪”一声,把打火机关上,火光熄灭。
乔医生松了一口气。
陆灼矜拿起旁边黑色西装,转身出门。
每次跟陆灼矜聊完,乔医生总觉得阴寒的气息顺着他的语言冻进她的心里,让人遍体生寒,从心底里冷。
乔医生缓了好一会儿,阴寒气散了,身体稍微暖和了之后,打了个电话。
对方声音舒缓:“乔医生,进展怎么样?”
乔医生为难,声音干涩:“进展很缓慢,几乎没有改变。”
她苦笑了一下:“我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治疔就是在逗我玩,把我当成消遣。跟逗猫逗狗差不多。”
“在他眼里,别人都是他的玩具……”
“我需要见您。”
对方沉默了许久:“我安排一下。”
……
夏晚芷睡了很久很久,幸好是周末,她傍晚才醒,很饿。
太累了,累得,跟重活了一次似的。
陆灼矜折磨人的方式……太羞耻了……
她甚至想都不敢想……一想呼吸频率都变了……
但……夏晚芷舔了舔嘴唇。
红酒味混着陆灼矜的荷尔蒙味,淡淡融入空气中,如影相随似的。
她无法理解,陆灼矜还挺……享受……
可能折磨人本身对他就是一种享受。
他特别喜欢看自己哭……
她晕晕乎乎陆陆续续哭了三四个小时……
哭累了,求饶时,陆灼矜明显更兴奋了……
到最后,陆灼矜整个人都酝着风暴似的,眼神黑压压的翻滚热气……
而自己,就象是案板上的鱼。
一出门发现客厅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餐品,放在加热板上。
旁边放着陆灼矜龙飞凤舞的钢笔字纸条:“吃完放哪儿,有阿姨来收。”
看到钢笔字,想到昨天的那支钢笔,最后……她深呼吸,死死咬下唇。
她累得十分虚弱,吃完觉得好多了。
陆灼矜要是想照顾一个人,能把一个人照顾得很好。
从另一方面来讲,他要是折磨一个人,也能让这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甚至不讲理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在不讲理。
聋哑阿姨进来,看见夏晚芷笑,收拾东西,静悄悄,只有“叮当”碗碟撞击声。
夏晚芷在厨房找到了猫条,去喂小白。
天已经黑下来,小白看见夏晚芷,在草地上打滚“喵呜喵呜~”。
吃完猫条,眯着眼睛喵喵叫了两声,示意夏晚芷跟上。
夏晚芷眨了眨眼,跟着小白来到一个梯子前,小白“喵呜”窜上去。
她抬头看梯子,通向别墅屋顶。
咦?
跟着爬了上去。
爬上去才发现,屋顶上,满眼星光,月光浅浅扑过来,小白蹲在屋顶红色瓦片上,只剩亮亮的两只眼睛乖巧“喵呜”。
夏晚芷笑了,原来是小白的秘密基地。
她小心走过去,抱起小白,坐在屋顶。
头顶星光,深蓝幕布挂着满月,与世隔绝似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思考强暴自己的主谋。
根据聊天记录,这个谋划始于两个月前,对方熟悉自己的行踪,看来已经跟踪了自己一段时间。
到底是谁,处心积虑,想把自己毁了。
思来想去,不断问自己,如果自己被强暴,得到好处的会是谁?
可笑的是,她现在能列出长长的名单。
以前学校仿真商业竞赛得到冠军后,竞争对手笑着恭喜她,转头露出鄙夷的神情与唾弃的目光。
实习投简历,自己的简历顺利入选,而同学的被刷下去,她看自己的眼神。
陆睿谦的母亲何初柔。
钟曦。
以前陆睿谦的很多追求者。
甚至……陆睿谦……
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与人为善,自己不可能得罪人。
现在想想,竞争的本质是,利益相悖。
自己以前的想法,多天真,以为自己赢了,别人真的会恭喜自己,而不会嫉妒。
要是以前,她不会把这些人列入考虑范围。
但是,认识陆灼矜之后,她开始用最坏的角度去思考人性。
现在她懂了,每个人都有纯黑的一面,就看ta会不会对你露出爪牙。
有没有人爱自己已经不重要了,没人害自己就行。
她脑子又混乱又清明,对着繁星点点的暗黑天空,幽淡叹了口气,想起陆灼矜在她耳边悠悠漫漫:“相信人性本善,你会痛苦一生。”
这跟她之前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在白与黑之间,世界其实是一片灰,不黑不白,真正的人性,就藏在那一片灰色中。
下面忽然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爬梯子的“咚duang”声。
夏晚芷一回头,看见陆灼矜穿着深蓝色高奢衬衫,一身矜贵优雅,从梯子爬上来。
他站在屋顶红色瓦片上,跟夏晚芷悠悠对视。
暗夜的风吹过,带来淡淡花香,在两个人之间盘旋。
花瓣合著风,悄然落在夏晚芷身边。
夏晚芷穿着白色蕾丝裙子,坐在屋顶暗红色瓦片上,背后是一片星空与夜幕,手里抱着乖巧软萌的小黑猫正在吐着舌头“喵喵”叫。
她身边散落着白色粉色花瓣。
风吹起,她黑色发丝隐没在深蓝天空与繁星中,质感象极了油画。
陆灼矜被集团开会吵架以及乔医生的问题搅得烦躁心情,瞬间,被抚平了。
仿佛沸水中忽然倒入清泉,清凉,软绵,舒适,甘甜。
他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沙哑:“宝贝~~你没穿工作服~~~”
嗓音磁性低沉,清幽漫漫,在暗夜里,充满了撩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