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丝竹声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名亲卫身上。
舞姬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缩到角落里,不敢出声。
董卓缓缓睁开眼睛,让殿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推开身边的美人,坐直了身子。
“呈上来。”
亲卫连忙将竹筒高举过顶。
一名侍从上前接过,快步递到董卓面前。
董卓接过竹筒,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记,是游侠展昭的专属印记。
这么久了,消息终于传回来。
他面色一沉,用手指抠开火漆,从竹筒中抽出一卷帛书。
他展开帛书,目光落在上面,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一声巨响,董卓手中的大碗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酒水四溅。
“竖子!”
董卓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下方的文武噤若寒蝉。
许攸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站起身,对着董卓躬身一礼:“主公息怒。不知是何消息,竟让主公动此雷霆之怒?”
董卓喘着粗气,他将手中的帛书猛地掷到许攸面前的案几上。
“子远,你自己看!”
许攸弯腰拾起帛书,从容展开。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一扫而过,摸着胡子感叹道:“好一个声东击西。”
帛书上的字迹不多,只是将刘海的部署和战术写在上面。
董卓发怒只是觉得刘海很阴险,居然想搞偷袭。
“既然如此,那就先在渡口修筑防御工事。”
董卓提议道。
许攸摸着胡子,皱眉一番后,慢悠悠地说道:“不可。”
一听不可,董卓猩红的眼珠子立刻瞪着他:“子远,你这是何意?莫非要老夫眼睁睁看着他渡河不成?”
“主公息怒。”
许攸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拱了拱手,“若我们现在修筑防御工事,那刘海定就不会强渡黄河。”
许攸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绷紧。
几名性急的武将怒目而视,若非董卓未曾发作,他们几乎要当场斥责许攸通敌。
“若不修筑工事,难道敞开大门,请刘海那厮入我冯翊?”
董卓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子远,老夫敬你为谋主,但你今日之言,若无一个万全的解释,休怪我不讲情面。”
许攸面色不改,对着董卓再次长揖及地:“主公明鉴。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军若大张旗鼓于河岸修筑壁垒,以刘海之狡,见我军已有防备,岂会自投罗网?他必定会放弃强渡,另寻他法。届时,我军反而处处被动。”
“将计就计?”
董卓肥硕的身躯前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正是。”
许攸抚着胡须,眼中透出几分算计的光芒,“我们只需要准备好充足的箭矢即可,若他们偷渡,来多少便会死多少。”
“妙哉,妙哉!”
董卓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许攸轻笑一声,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舆图前,伸手指向一处山脉连绵之地。
“主公请看,此地名为白波谷,乃太行山余脉。谷中盘踞着一股黄巾余孽,渠帅杨奉、韩暹、胡才等人,拥兵十余万,啸聚山林。这些人名为白波军,实为流寇,往来劫掠,为祸一方。他们缺衣少食,又惧怕朝廷大军征讨,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董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面露不屑:“一群乌合之众,提他们作甚?”
白波军,董卓是知道的。
之前,李儒去过白波谷,给他们封官,让他们出兵。
结果他们不肯。
后面才去找的南匈奴和黑山军。
“主公,此言差矣。”
许攸转身,加大了音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群乌合之众,用在寻常战场,确不堪一击。但若用在奇处,或有奇效。试想,当刘海大军渡过黄河时,那河东郡的大营势必空虚,若突然从其后背,也就是白波谷中杀出,直捣其大营,会当如何?”
许攸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将领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副画面:大军在前线渡河,后方却燃起冲天大火,粮草被焚,前线得知后,必定溃不成军。
如果,同时潼关再出兵攻打弘农郡,必定势如破竹。
“妙啊!”
众人纷纷赞同。
董卓还是担心道:“计是好计。可那白波谷的黄巾贼寇,桀骜不驯,又与我等素无往来,怎会甘心为我所用?”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主要上次找他们,他们就没肯出兵。
许攸胸有成竹,再次一拜:“主公所虑极是。故而,此事需遣一能言善辩、胆识过人之士,亲入白波谷,说服杨奉、韩暹等人。此人需向他们晓以利害,既要许以重利,又要让他们明白,此战是他们摆脱困境、获得粮草与地盘的唯一机会。更要让他们确信,我军会在正面拖住刘海主力,为他们创造万无一失的良机。”
董卓闻言,粗壮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虬髯,目光在阶下文武百官的脸上一一扫过。
武官就不说了,什么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人平日里满口粗话,还有那个贾诩,更不行,平日里沉默寡言;
文官的话,本来就不多,逄纪已经去了成都,还未回来。
“依子远看。”
“老夫帐下诸人,谁可担此重任?”
董卓最终还是将皮球踢给了许攸。
许攸抚须不语,还未说话。
却见一人站了起来。
“主公!”
那人对着董卓躬身一拜,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在下,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见站出来的是郭图。
当初,逄纪、许攸、郭图一起加入的董卓麾下。
现在逄纪和许攸都得到了重用,就他郭图还未得到重用。
之前在刘海那的屈辱,必须要亲自讨回来。
“哦?郭公则?”
董卓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可知此行可是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