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确实开口要单人床了。但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其实根本没得选,因为只有一张“床”。
“啊,不好意思,这有点乱。”门开了以后,银龙号赶忙把地上散落的瓶子捡起来,先归置到一边,给李林让开了路。
这空间并不大,呈半圆形。中间有个座椅,环绕座椅的是一圈仪表。但那些仪表显示的并非速度、地图之类,而是一大堆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还有周期性拨动的、如同心跳一般的电波。
——告知了林之青之后,李林跟着银龙来到了她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这里是银龙号的驾驶室,也是银龙的本体所在。那屏幕上所显示的,就是被数据化的银龙的心智。是被完全解析之后的龙魂。
银龙的本体就在驾驶台里,距离李林不到五米。而那座椅,就是银龙平时坐着的地方——她展现出人的形态的时候,就坐在这个位置。而环绕着那个位置的,是一大堆空塑料瓶。
这整个空间都被各种各样的易拉罐、塑料瓶塞满了,看着就象是什么垃圾箱似的。不少垃圾就这么搁在驾驶台上,把后面的屏幕都挡住了。
而这些易拉罐和塑料瓶上的标签,都指向了一种饮料——咖啡。
这里有各种咖啡。糖的,加奶的加茶的加可乐的,简直就是咖啡的博物馆。就在那银子的扶手上,那搁置水杯的凹槽里,还放着一瓶没开罐的黑咖啡。
“您要来一瓶吗?”银龙把座椅上的咖啡递了过去,“我特别喜欢喝咖啡。咖啡就是我的血液啊!”
“不了。”李林看了看四周,“我不喝咖啡——所以,今晚我就睡这里?”
“恩,这是我唯一能够提供的床铺了。您就睡在驾驶席上吧,这椅子可以放平,而且还有按摩功能呢。”
她从凌乱的房间里准确找出了一个遥控器,然后把座椅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请用!这里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
显然银龙也很享受变成人类的状态,尤其是喝咖啡。
把李林请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拿起了刚才推荐给李林的咖啡一饮而尽:“啊~~我这么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这么一杯。”
“还有人管着你吗?”
“恩。”银龙点了点头,“学会的管理员们都管着我呢,他们会给我发放一些激励点数的,我会用来喝咖啡。他们说不能太放纵自己的爱好了,咖啡要适量,一天只给我一杯——所以我喜欢攒下来10天然后一口气喝掉!啊!太美妙了。”
虽然这是她攒出来的,但她还是愿意给李林分享一杯。
“有这么好喝吗?”李林诧异道。
“要不您也尝尝?”她走到旁边那一大坨易拉罐里,拿出了一个还没开封的,“真的很好喝的!我特别推荐您来尝一口。”
“谢啦。”李林拿过咖啡,也象银龙一样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倒头就昏睡到了椅子上,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本来应该在睡前进行的仪式,也全都没能进行。
“诶?你怎么越喝越困的?”
毫不知情的银龙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抱出了毛毯,结结实实地盖在李林身上,又帮他掖好毛毯的边角,让毛毯均匀地把他包裹在里面。
她悄悄地拍了拍李林的脸,然后关了灯。刚才抱出毛毯的储物柜里正好空出了能容纳她的空间,她便缩到储物室里睡了,睡在了更厚更软和的毛毯上。这狭小的空间,也让她有了在龙蛋里头一样的安全感。因而,银龙这一夜也睡得很好。
昨日里眼中散发的精明已经荡然无存。他的眼中现在只剩下炽热而不可抑制的强欲。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都醒了。
“这车还有闹铃的吗?”王师傅站了起来——他敏锐地注意到,跟着列车的鸣叫声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从广播里传出来的一连串微不可察的声响。象是窃窃私语,又象是呜咽和争吵。
“??”下意识的,王师傅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望向了旁边的上校,上校也有了同感,显然他们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他们和李林之间,都存在着血脉上的联系,因为他们都依赖李林的血液来压制自己的鳞化。
王师傅当即便意识到情况有变:
“不好!今天是色孽腐蚀!”
“哈?”上校看了看四周,“你是说,李林今天”
“我们要赶快找到他!你是最新接受他血液的,你的感受应该最强烈——他在哪里?你试着感受一下。”
“他在”上校摁住了自己的额头,“好象在车头的方向?隐约能察觉到。”
王师傅望向了车头。
有了明确地指向,他也能察觉到了——因为现在的李林近乎失控,他完全没有打算掩藏自己的位置。
“我去去就回。”
撇开其他人,他独自朝车头走去——他上次从李林那里获取鲜血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因而对李林的感知不太敏锐。但越是靠近车头,他对李林的感知就越发强烈,他就越是确定李林现在正处于强烈的,不可抑制的“色孽腐蚀”状态。
走到车头时,通往驾驶舱的门竟然开着,一个与列车广播声极其相似的声音传了出来:“龙王大人!您在干什么!请您停下!我害怕!”
王师傅没有尤豫,立刻便走了进去。转过拐角,他就看到李林的长长的尾巴露在那里,焦躁而不安地晃动着。而等他走入驾驶室时,李林的状态映入眼帘:
他正趴在地上,用抹布疯狂地擦着地板。他旁边是排列得象阅兵一样整齐的易拉罐,就象个艺术品似的——因为这就是李林的艺术品。
而其他不适合当做艺术品的塑料瓶之类,则被他全都收纳到了可回收垃圾袋里。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搁置在走廊上,准备分门别类地扔掉。
而他本人所擦拭地板上,有一块银龙喝漏的咖啡渍——那咖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抹布都快搓出火星子。李林越擦越恼火,旁边的银龙越看越害怕:
“龙王大人!我错了!您不要帮我收拾房间了,我知道这里很乱但您这样就象是在洗菜一样啊!我害怕!我以后会好好收拾房间的,求您不要吃我啊!”
王师傅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他大概明白了。
上前拍了拍银龙的肩膀:“幸会,第一次见面,他是不是把你吓到了?没事,他在这种时候有些强迫症,或者洁癖之类的。没关系,我早有准备。”
他从包里掏出强硷清洗剂,递给了李林:“来,用这个擦,这个劲大。你擦那边,我擦其他地方。这位小姐麻烦您先出去,请不要碰到他刚收拾好的地方,他会生气的。”
“她不能走。”李林忽然回头,“她要在这里待着。这屋子里乱成这样,太不象话了。”
王师傅望向了银龙:“那您就不能走了。当着您的面做这些,也是艺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