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古堂内，佟奉全头都大了。
因为范五又找上了他，求他将那半幅画还原。
或者说，造假！
要不是看在范五之前和祥子帮他抓住二奎，保住了他的家产，他早就把范五给轰出去了。
至于二奎现在，南城警察局说会尽快判决，少说也得坐五年牢。
“五爷，这是一条害人的路子，您就放弃吧！”
佟奉全耐心劝说道，他之前作假那件汝窑三足奁，害得沉掌柜自杀，他现在心中都有愧。
所以，无论范五如何哀求，他都不肯答应。
范五此时人也麻了，他还指望着这半幅画发财呢。
他这几天跑遍了琉璃厂，那些作假高手都说想要做好这幅画，以假乱真非常困难。
说白了，他们的造假水平，不如佟奉全。
当然，也有说能做的，不过问范五要一千个大洋的工费。
范五现在全身上下就一百个大洋，哪有那么多钱？
所以，他只能来求佟奉全，不但想让佟奉全帮他仿造这幅画，还不想给钱。
总而言之，就是白嫖。
“佟掌柜，只要你帮我弄好这幅画儿，我把我妹妹莫荷嫁给你！”
佟奉全一听这话，顿时笑了。
“五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出身卑微，可配不上您妹妹！”
他又不差钱，想找媳妇儿随时可以找，何必范五派跑来送妹妹？
虽说他没有和这个什么莫荷见过面，但是只看范五爷的人品，佟奉全就感觉不靠谱。
都说娶错妻，毁三代，佟奉全可不希望自己将来的老婆像范五这样没皮没脸。
听到他婉拒，范五顿时心中冒火。
范五觉得莫荷挺好啊，长得漂亮，还吃苦耐劳，天天在街上抛头露面卖烟卷儿。
而且人也勤快，做饭洗衣样样在行。
怎么祥子不愿意娶莫荷，佟奉全也不愿意娶莫荷？
他还就不信了！
正要再劝，却听到一阵笑声。
“佟掌柜，五爷要你帮他补画儿，你就帮帮他嘛！”
范五一抬头，就看到了祥子站在门口。
顿时，他心中大喜，连忙道。
“祥子，快来帮我劝劝佟掌柜，这发财的好事儿，他咋就不愿意干呢！”
佟奉全看着祥子，脸上喜意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不快。
“祥子，我要是补了这幅画，到时候害死了人，该怎么办？”
闻言，祥子走上前来，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笑道。
“这有什么，卖给小日子不就行了么？”
“卖给小日子？”
佟奉全顿时傻眼了，这也行？
一旁的范五抚掌而笑，喜悦道。
“没错，我不卖给中国人，我卖给小日子，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分钱！”
祥子的提议，让佟奉全尤豫了。
自当年甲午海战之后，国内对小日子可没有什么好感。
琉璃厂内，也有不少小日子买卖古董，运往本土。
如果将造假的古董卖给他们，佟奉全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
唯一的问题是，要是到时候小日子发现是假的画儿，报复范五怎么办？
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祥子无所谓道。
“古玩行的规矩，买到假货是自己打眼儿了，就算是小日子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至于报复？”
祥子瞥向范五，笑着问道。
“五爷，您怕小日子么？”
“我怕他个屁！”
范五一拍胸膛，胡吹大气。
“搁在过去些年，小日子见到咱要下跪磕头，我会怕他们？”
“这不就完了？”
祥子一拍手，看着佟奉全撺掇道。
“佟老板，你干了这事儿，不但不丧良心，还涨功德呢！”
佟奉全，顿时意动。
坑小日子，不坑中国人。
这是好事儿啊！
“行，我答应你们！”
“不过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就不干了！”
佟奉全怕到时候小日子来找自己麻烦，毕竟他还要做生意的。
听他松口，范五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拍着胸脯道。
“那必须的，我又不傻，告诉别人我还怎么赚钱？”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友好的协议，范五将手中的画儿留在了佟奉全这里，佟奉全会尽快将其还原。
随后，祥子问起了佟奉全，夹包袱的活儿该怎么做。
佟奉全早就料到祥子有此一问，毕竟想要靠古董发财的人，一般都是经历夹包袱、开店铺这两个阶段。
当然，失败的就更多了，走眼儿破产的人，不知凡几。
于是，佟奉全开始给祥子讲解关于夹包袱的相关规矩。
首先，是入行。
普通人想要入行，需拜本地古玩行前辈为师，添加四九城古玩业公会，遵守行规，否则会被封杀。
另外，走街串巷一般有固定片区，优先拜访王府、旗人、官僚等有货人家，不贸然闯入生僻胡同。
然后，是找卖主儿。
夹包袱的从不主动问卖不卖，只敲鼓或者吆喝，等主人主动招呼。
强行询问会被视为冒犯，甚至挨打。
等到了家中，称男主人为掌柜的、先生，称女主人为太太，不东张西望。
还要尊重隐私，绝不追问物件哪来的，祖上是谁，尤其对旗人、官家，避免触及其家世隐痛。
接着，是看货报价。
比如贵重物如瓷器、玉器不手接手，卖家放桌上，买家看完放回原位，防摔碎追责。
要是在屋子外面议价，有一招袖里乾坤，就是两人袖口相搭，用手指比划价格，1-10映射不同手势，不高声谈钱。
报价的时候，原则是细批评，慢给价，快回头。
先挑物件遐疵压价，不急于出价，最后报一口价问卖不卖。
钱货两清后，无论打眼儿还是捡漏，均不得反悔。
最后，是行内禁忌。
第一，同行不抢货，一个包袱客正在谈的物件，其他同行绝不插手，违者被公会处罚。
第二，保密原则，不向第三方透露卖家报价、买家身份。看完不买，绝不对外说我看过他家东西。
第三，分佣机制：成交后，若有中人也就是拉纤的，按【成三破二】抽佣，买方付3，卖方付2，包袱客卖给古玩铺，通常抽10-20差价。
第四，特殊物件的处理，遇到“出土货”“宫里流出来的”，需低调交易，避免被军警盘查。
第五，不欺老弱，对孤寡老人、破落户，报价不低于市场价，保长期客源。
第六，遇物件摔碎，按市场价赔偿，不推诿，要是被抢被偷，可以找同业公会出面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