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看着紧紧抱着老马裤腿的小马儿，这小子现在才十岁出头，此时眼中还因为刚刚的经历残留着泪花。
老马死活不肯去买药，非要硬抗，让祥子很无奈。
这就是民国底层黄包车夫的生活，为了吃食奔波，受伤生病大多选择死扛。
实在是没钱啊！
就算祥子说他来垫付药钱，老马也死活不答应。
他不想欠人情，他也还不起！
祥子拗不过他，于是把这对祖孙强拉到一处小摊，要了三碗烂肉面。
他从清晨睡到下午，现在都没吃东西，也是有些饿了。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烂肉面被摊主端上桌。
民国时期的烂肉面，名字里的烂指的是肉质炖煮得极其酥烂，而不是腐烂、变质的意思。
肉的来源多是廉价的猪肉边角料、下脚料，如筋头巴脑、碎皮、贴骨肉，甚至是猪、牛、羊、驴等多种廉价肉的混合。
对像黄包车夫这样的底层劳动者来说，能吃上一碗带荤腥的烂肉面，是难得的享受。
小马儿吃得头都要埋进去了，老马却是吃得唉声叹气。
一碗烂肉面，要十二个铜子儿。
有时候，他一天也就挣两碗面钱。
拉车是力气活，烂肉面里放的肉也不多，两碗面根本不顶事儿。
更别说，他还要养一个小孙子，还要租房子。
即使有属于自己的车，老马的生活依然难以为继。
小马儿很快吃完一碗烂肉面，然后转头看着面摊上热气腾腾的水锅，眼神中满是渴望。
祥子见状，沉声问道。
“小马儿，吃饱了吗？”
小马儿收回目光，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老马。
老马的眼神，带着告诫。
小马儿顿时低下头去，小声道。
“吃饱了。”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祥子摇头，看向摊主。
“再来三碗面！”
“好嘞！”
见状，老马连忙道。
“祥子，一碗面就够了！”
祥子知道老马在想什么，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黄包车夫，不敢欠人情，怕还不起。
“我也没吃饱，一碗面而已，总不能饿着孩子。”
老马看向一边的小马儿，小马儿正好也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渴望。
终于，他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欠一碗也是人情，欠两碗也是人情。
更别说，之前祥子还拿出一个大洋，帮他在巡警手中解围。
这可是好大的人情！
又是三碗烂肉面上来，三人不再说话，大口吃着面。
等到吃完烂肉面，祥子付了七十二个铜子儿，才和老马、小马儿一起离开面摊。
走在路上，他才聊到了自己的目的。
“老马，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天天拉车也养大不了小马儿的。”
老马闻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没办法，我们这种人，过一天算一天了。”
他的现状他知道，只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老马拉了半辈子车，没有人脉关系，不会做生意，只会出死力气。
他能怎么办呢？
老马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孙子小马儿，希望小马儿不再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
但是，生活实在太过艰难。
老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小马儿长大的那一天。
“不如让他给我做事，我每天给他二十个铜子儿。”
听到祥子的话，老马顿时停下脚步，看着祥子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怀疑。
“做事？做什么事？”
这年头，有些地痞流氓会带着小孩子做坏事，比如偷东西，比如装乞丐。
老马可不想小马儿走上歪路。
祥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老马想多了。
于是，他耐心将自己和小福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她爹是个酒鬼”
“我想让小马儿去大杂院外帮我看着点儿，别让那二强子搞鬼。”
祥子的想法很简单，他虽然让小福子关键时刻去找他，但是依旧不保险。
要是小福子被二强子强行带人控制，他就得麻爪。
所以，他需要一个手下，一个线人。
小马儿，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对穷困的祖孙，需要帮助，而他，也需要对方的帮助。
听完小福子的事，老马顿时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保证道。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当爹的，简直就是禽兽！”
“你放心，我会让小马儿守在大杂院门口的。”
“至于钱就不要了，我能养活小马儿。”
祥子摇头，笑道。
“那可不行，皇帝还不遣饿差呢！”
“小马儿帮我办事，总不能让他饿肚子。”
经过一番拉扯，老马只能同意了祥子的决定。
这下，让他感觉欠下更大人情了。
祥子给小马儿一天二十个铜子儿，一个月就是两块大洋。
哪有小孩儿一个月能挣两个大洋的？
要知道，年老体弱的老马，一个月也就挣不到三个大洋。
除去房租，吃饭，各种杂项开销，几乎没有存款。
可以说，祥子不但把老马和小马儿从巡警的警棍下救了出来，还重新给了他们生活的希望。
以及，生活的尊严。
祥子将大杂院和自己现在住的四合院位置都告诉了小马儿，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马儿，机灵点儿，别和人起冲突，知道么？”
“恩，我知道了！”
小马儿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郑重。
生活的负担太重，他每天看着老马累死累活拉车，一个月下来勉强混个肚子，早就想帮忙了。
奈何他年纪太小，根本找不到适合他的工作。
现在终于能够帮到老马，他自然高兴。
而且，祥子要他做的事情，很轻松。
老马就带着小马儿，离开了这里。
祥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脑海之中思绪涌动。
在民国，单打独斗是很难混开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孤家寡人很难走上巅峰。
强如迅哥儿，也有闰土这样的朋友。
不过交友之前，要确定品性，不然很容易有后患。
祥子很中意老马祖孙，但是具体如何，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感慨一番，祥子转身，朝着一家报社走去。
他需要去看看，自己这一部《天龙八部》，到底能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