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门大街,人和车厂。
中午时分,几个闲着没事干的车夫,正聚在院子里聊天打屁。
车厂的前脸是三间铺面房,中间一间作为柜房,东间和西间是刘四爷与虎妞的卧室。
西间旁有两扇绿漆大门,门上悬着电灯和“人和车厂”的铁片涂金四字。
进门拐过西间是个四方大院子,院里有老槐树。
东西房用来存车,南房及后面小院的小屋则是车夫宿舍。
祥子不住车夫宿舍,他不想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勤劳本分,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有着买车的明确目标,不愿和那些浑浑噩噩的车夫挤在一起,怕被他们同化。
作为人和车厂最勤快、最可靠的车夫,祥子深得刘四爷赏识,虎妞也对他另眼相看。
但是祥子知道虎妞看上了他,他却不愿意和虎妞好。
祥子二十三岁,虎妞三十七岁,她纯纯想老牛吃嫩草。
“喂,你们听说了吗?祥子发财了!”
“真的么?啥情况?快说说!”
“昨天有人看见,祥子在吴家桥的驼行卖骆驼,三头膘肥体壮的骆驼呢!”
“这小子,哪里走的狗运?半年前买了新车,这次又搞到了三头骆驼!”
“哼,肯定是偷的!”
车夫们议论着祥子的好运气,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他们一天到晚拉车养家糊口,挣不了几个大子儿。
祥子这臭小子,才拉车三年,就又买新车又得了三匹骆驼。
简直是老天不公!
就在车夫们义愤填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
“人家祥子凭本事买车,凭本事搞的骆驼,你们这群家伙就知道背后眼红!”
“一个个天天吃喝嫖赌,不好好拉车,还在这儿唧唧歪歪!”
一众车夫回头一瞧,就看到虎妞叉着腰瞪着眼睛,一脸不满的冲着他们破口大骂。
虎妞是人和车厂老板刘四爷的独生女,她自幼丧母,在车厂的男性环境中长大。
她三十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象个大黑塔,两只大圆眼,大鼻头,方嘴,还有一对结实的虎牙。
一张口就象个老虎,模样脾气都凶悍无比。
所以,她都快四十了,还没嫁人。
“哈哈,虎妞,你想男人想疯了?”
“就是,祥子不会再回车厂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嗨嗨嗨,你年纪都能做祥子妈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呢?”
车夫们大声嘲讽着虎妞,一点也不怕她。
说到底,车夫和车厂都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没有车夫拉车,车厂也开不下去。
再说虎妞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也就嗓门大点儿,还真不能把车夫们怎么样。
听到车夫们的嘲讽,虎妞不由得粗眉倒竖,顺手操起一根棍子就朝着众车夫甩了过来。
“赶紧滚去拉车,今天的车份儿挣够了么?”
一众车夫大笑着一哄而散,虎妞只能站在原地生闷气。
“怎么办,祥子不但买了车,又卖骆驼发财了!”
在车厂的一众车夫里,虎妞最欣赏祥子,因为祥子有买车的梦想,性格憨厚,人又长得周正。
和这些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老油条车夫相比,祥子就象是一朵长在淤泥里的白莲花,让虎妞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自从祥子攒钱买了新车,基本就不回车厂了,和虎妞的交集也少了许多。
又听到车夫们议论祥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三头骆驼发了财,虎妞心中更加焦急。
她必须想个法子,拿下祥子。
不然,她这辈子真嫁不出去了!
思来想去,虎妞决定登门拜访。
她要探探祥子的口风,看看祥子到底是不是发财了。
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拿下祥子?
傍晚时分,大杂院外。
祥子租好了房子,采买了一些物资送到新的住处。
又花十五个铜子儿,吃了一碗馄饨搭配三枚芝麻酱烧饼,这才慢悠悠回到了这里。
他打算在大杂院住上最后一晚,明天退了租,就搬去那座四合院的厢房。
至于小福子的事情,他要另找机会。
祥子刚走到大杂院外,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是虎妞!
她上身穿着件浅绿的绸子小夹袄,下面一条青洋绉肥腿的单裤。
绿袄因为短小,还露出一点点白裤腰来。
虎妞脸上大概擦了粉,显出点灰绿色,像黑枯了的树叶上挂着层霜。
她眼中带出些渴望的光儿,嘴张着点,鼻子纵起些纹缕,眉棱棱着,在一脸的怪粉上显出妖媚而霸道。
不好!
祥子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他感觉虎妞肯定是来找自己的。
他想起书中虎妞的手段,先是灌醉原本的祥子强上,然后又骗原本的祥子怀了孕,逼着原本的祥子和她结婚。
要知道,祥子现在二十三岁,虎妞都三十七八了。
放在这个年代,有些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虎妞都能当祥子妈了。
嗯,主要还是虎妞的长相实在抱歉,祥子即使穿越过来,也下不了嘴。
虽说都说女人关上灯都一个样儿,可人总不能一直不开灯。
所以,祥子选择低着头,假装视而不见,脚步加快,就要走进大杂院儿。
然后,他被虎妞拦住了。
“哟,祥子,听说你最近发财了,都不和我打招呼了!”
在虎妞看来,虽然祥子买了新车,但是之前好歹在人和车厂拉了三年车。
自己对祥子可是掏心掏肺,买卖不成仁义在,祥子对她视而不见,让她心里恼火。
祥子抬起头,看着虎妞生气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说起来,虎妞在书中也挺惨的,和她爹刘四爷闹掰,还难产而死。
但是,这并不是她跑来祸害祥子的理由。
“虎姑娘说笑了,我可没发财。”
祥子一开口,虎妞就皱眉。
她感觉祥子好象有些变了,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气质。
少了一丝往日的憨厚,多了一分圆滑。
难道,是因为发了财,所以人心就变了?
虎妞不敢确定,毕竟她这半年来也很少见到祥子。
不过,这更加坚定了她拿下祥子的决心。
“车厂里不少车夫都说,看到你在吴家桥的驼行卖骆驼,三头膘肥体壮的骆驼呢,卖了不少大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