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坐在蒲团上,掌心贴着丹田位置。体内的旋涡仍在运转,三股气息流转平稳。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碰桌上的任务告示。刚才在练功场那一刺,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风纹在出手瞬间有了变化。
不是被动亮起,而是随着他的意念,轻微偏移了半寸。虽然只是一瞬,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气流的走向被影响。
他闭上眼,重新引导灵气下沉,沿着左臂经脉缓缓推进。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再次发烫,象是被唤醒的烙印。这一次他不再压制,反而将妖力与灵气同时注入其中。
剧痛立刻袭来。
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刺,顺着血脉一路扎进骨缝。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但没有松开丹田。呼吸节奏不变,继续推动能量在经脉中循环。
他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这个进度不够,远远不够。他知道真正的控风不是靠外力搅动空气,而是让身体成为风的源头。
他盘坐不动,开始调整呼吸频率。每一次吸气,都仿真百足真身蜕皮时甲壳扩张的状态;每一次呼气,则象毒腺收缩般缓慢释放压力。这种节奏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最能稳定体内暴乱的能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窗外的日光由斜转正,又慢慢西移。他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只有左臂的纹路时明时暗,蓝芒如潮水般起伏。
就在他以为即将完成时,最后一段纹路却始终无法连接。无论他如何压缩能量密度,那处断裂点就象被什么东西堵住,气流无法贯通。
他咬牙加压,结果反噬立现。胸口猛地一沉,喉咙泛起腥甜。识海中的蜈蚣虚影剧烈扭动,几乎要挣脱控制。他被迫停下,调息半个时辰才稳住状态。
不能再强行推进了。
他靠在墙边,缓了许久。脑海中闪过狼族战士跃起的身影——那天他们追击山阴狼,在悬崖边上腾空而起,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吹偏落脚点,险些摔死。
如果那时有人能控风……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想起赤离说过的话:“江哥,你要教我们飞吗?”那不是玩笑,是期待。整个部落都在等一个变强的机会。
他重新坐直,双掌交叠于腹前。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冲关,而是将三股气息编织成网,一圈圈缠绕在断裂的纹路上。动作极慢,每一丝能量都精准落位。
然后停滞。
整整两天,再无进展。
他不吃不喝,也不离开蒲团。手指始终按在丹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能量循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瓶颈,跨过去就是新生,跨不过去,之前的积累都会慢慢溃散。
第七日午时,洞府内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原本静止的尘埃无端扬起,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江无涯猛然抬头,瞳孔微缩。这不是外界传来的风,是从他体内溢出的气流自发形成的扰动。
可还是差一点。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小虫子,再凝实些,你就能控风了。”
江无涯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每次都在生死关头出现。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提示音。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风老。
他没问为什么会出现,也没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猛地睁眼,双手拍向地面。丹田内的旋涡瞬间加速旋转,所有积蓄的力量全部涌向左臂。
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皮肤下的纹路由红转深,蓝芒暴涨至刺眼程度。整条手臂象是要炸开,但他没有停下。反而主动撕裂那层阻碍,硬生生将最后一段纹路接上。
轰——
洞府内狂风大作。
石屑从墙壁剥落,地面裂开细纹。一道直径不足三尺的龙卷凭空升起,围绕着他高速旋转。气流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桌上的瓷瓶被掀翻,滚到墙角;蒲团四分五裂,碎片在风中飞舞。
但这风只在他周身三步之内。
没有向外扩散一分。
他知道,自己还能掌控。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那道龙卷立刻收束,高度降低,旋转速度减缓。片刻后,化作一圈气环贴地盘旋,最终钻入地板裂缝,消失不见。
洞府恢复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波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江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他轻轻一勾手指,指尖前方的空气立刻荡开一圈涟漪,象水面被石子打破。
风动了。
不是自然流动,是随他心意而动。
系统提示浮现:【速纹彻底凝实,生存值+100】
视野右下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归于平静。
他缓缓站起,活动肩膀和脖颈。每一处关节都传来顺畅感,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负担。脚步落地无声,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还算有点出息。”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比之前更淡,也更远。
说完这句话,再无回应。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知道风老已经离开,就象每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不只是认可,也是一种提醒。
变强还不够,必须更强。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只翻倒的瓷瓶。瓶身沾了灰,但他没擦。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药粉颜色更深了些,表面结了一层薄壳。
蚀脉散正在变化。
他合上瓶盖,将它放进袖袋深处。这次没有贴着手臂,而是放在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木门拉开一条缝,外面天色已暗。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规律而稳定。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门后,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一股细微的气流从指尖涌出,在门前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片刻后,脚步声靠近,又渐渐走远。那人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江无涯收回手。
他迈步出门,顺手带上门板。背影融入夜色,脚步平稳地走向宗门深处。
前方拐角处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