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落地时,江无涯脚底一沉。
山门前青石板微震,他右腿膝盖绷紧,稳住身形。袖口毒刺机关还卡在半松状态,他没动,只把左手按在腰侧兽骨链上,指腹擦过最下一颗骨节。
司徒明收剑,道袍衣摆垂落。
玄甲长老站在山道正中,重甲肩甲泛着冷光,身后十六名执法弟子列成两排,手按剑柄。
“秘境已崩。”玄甲声音不高,却盖过风声,“所有所得,须即刻呈交执法堂查验。”
江无涯没抬头。
他听见身后有弟子吸气的声音,也听见自己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响,象是有人用木槌轻轻敲打骨头内侧。
系统界面弹出:【检测到敌意锁定,目标:玄甲长老】
他没点确认。
风纹在他足底悄然运转。
气流从地面卷起,绕小腿盘旋,再往上漫过腰腹,停在胸口下方一寸。不是屏障,是围栏。一圈看不见的墙。
玄甲往前踏了一步。
江无涯没退。
风纹跟着抬高半寸,气流更密,压得周围落叶贴地滑开。
“你藏了东西。”玄甲盯着他胸口,“交出来。”
江无涯还是没说话。
他右手拇指蹭过袖口内侧一根细簧片,指尖触到一点毛刺——刚才抢碑时刮出来的豁口。他没修,只是记住了位置。
玄甲突然出剑。
剑未离鞘,一道银白剑气先劈出,直取江无涯左肩。
风纹自动响应。
气流瞬间收紧,旋转加速,象一张绷紧的网。剑气撞上去,偏斜三寸,擦着江无涯耳侧飞过,轰在右侧山岩上。碎石炸开,岩面裂出三道深痕。
随行弟子齐齐后退半步。
玄甲脸色变了。
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江无涯眉心:“你敢拒查?”
司徒明开口:“玄甲,你越权了。”
声音不大,但执法弟子手里的剑都抖了一下。
玄甲握剑的手没松,肩膀却沉了下去。他盯着江无涯看了三息,忽然收剑入鞘。
“此子必除。”他低声说,转身走向侧廊。
执法弟子立刻散开,没人回头看第二眼。
江无涯松开按在兽骨链上的手。
他往前走,跟上司徒明的脚步。
主道两侧栽着铁杉,枝干笔直,树皮皲裂。他经过第一棵时,左手在树干上划了一下,指甲刮下一点灰白树屑。
第二棵,他放慢半步,右脚鞋底碾过地上一枚松果,果壳碎裂。
第三棵,他抬手扶了下额角,指尖沾到一点汗。
他没看。
司徒明走在前面,背影挺直,脚步不快不慢。他没回头,也没问石碑的事。
江无涯低头,看见自己衣袍下摆沾了灰,是抢碑时滚进土坑留下的。他伸手抹了一把,灰没掉,反而糊开一片。
前方就是宗门主殿台阶。
石阶共九级,每级高一尺二寸。江无涯踏上第一级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他没回头。
是玄甲长老站在廊柱阴影里,手里拎着一截断锁链。锁链末端锈迹斑斑,中间缺了三环。
江无涯继续往上走。
第二级,他数了三步呼吸。
第三级,他摸了下后背——石碑还在夹层里,边缘硌着脊骨,有点疼。
第四级,他想起赤离昨天送来的狼皮信囊。信囊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爪印。她没写内容,只画了三道横线。
第五级,他右手食指在袖口内侧轻敲三下。
这是给阿七的暗号:安全抵达。
第六级,他停下。
司徒明也停了。
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刚才用的,不是苍云宗功法。”
江无涯点头:“不是。”
“也不是图腾部落的术。”
“不是。”
司徒明沉默两息:“你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江无涯没答。
他抬脚踏上第七级。
风纹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只在他手腕处绕了半圈,就散了。
第八级,他闻到一股药味。很淡,混在铁杉的涩气里。是止血散的味道,有人刚敷过。
第九级,他站定。
主殿朱红大门敞着,门坎内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几粒黑沙。他认得那种沙,是秘境崩塌时喷出的地底馀烬。
司徒明迈过门坎。
江无涯没动。
他盯着那几粒黑沙看了一会儿,弯腰,用指甲挑起一粒,放在掌心。
沙粒冰凉,表面有细密裂纹。
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秘境残馀能量,可吸收,是否执行?】
他没选是。
也没选否。
他攥紧手掌,黑沙被捏成粉末,从指缝漏下。
司徒明在门内等他。
江无涯抬脚跨过门坎。
左脚落地时,袖中毒刺机关突然一震。
簧片彻底松脱。
他手指一缩,没去碰。
右脚跟着落下。
主殿内光线比外面暗,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没晃。
江无涯走到司徒明身侧,站定。
老者没再问石碑的事。
也没提玄甲。
他只说:“你先去静室歇着。”
江无涯点头。
他转身往东侧静室走。
路过一根蟠龙柱时,他伸手摸了下柱身。木纹粗糙,指尖刮过一道旧刻痕——是个歪斜的“风”字,刀口深,边缘发黑。
他收回手。
静室门开着,里面空着,案上摆着一套新茶具,壶嘴朝东。
他没坐。
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窗外是演武场,场边旗杆上挂的宗门旗正在飘。
旗面一角破了,露出底下衬布。
他盯着那块破口看了三息。
转身关窗。
窗栓卡住,他用力推了一把。
咔哒一声。
他走到案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水色清亮,没热气。
他端起杯子,没喝。
左手拇指在杯沿摩挲一圈,放下。
他没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门口。
江无涯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
玄甲长老站在那里,没进来,也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执法”二字,背面有三道划痕。
江无涯看着那块令牌。
玄甲把令牌翻了个面。
划痕朝外。
江无涯认得那三道痕。
是他第一次闯执法堂禁地时留下的。当时他刚夺回部落被抢的祭骨,被守卫围住,用毒刺削断了三根锁链。
玄甲把令牌收回去。
他没关门。
门缝还开着。
江无涯走到门边,抬手柄门拉严。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茶壶。
这次他倒了第二杯。
水刚满杯沿。
他端起来。
手腕稳定。
茶水没晃。
他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门外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更近。
停在静室门口。
江无涯放下杯子。
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
玄甲长老走进来,把一块青布放在案上。
布摊开,里面包着三枚丹药,颜色不同,大小一致。
“补气、续脉、安神。”他说,“执法堂配的。”
江无涯看着那三枚丹药。
他伸手,拿起最左边那颗。
丹药表面光滑,有细微药纹。
他把它放回青布上。
玄甲没动。
江无涯拿起中间那颗。
同样放回。
他拿起最后一颗。
指腹擦过丹药表面,留下一点湿痕。
他把它含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苦味很淡。
他咽下去。
玄甲转身出门。
门关上了。
江无涯走到窗边,再次推开木格窗。
演武场上空,一只灰鹰正盘旋。
他盯着那只鹰看了三息。
鹰突然俯冲。
他抬手,五指张开。
风纹在他掌心聚起一丝气流。
鹰没转向。
它掠过演武场,飞向山后。
江无涯合拢手掌。
窗框上积着一层薄灰。
他用拇指抹掉。
灰落在指尖。
他搓了搓。
灰变成粉。
他吹了一口气。
粉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