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略历1182年12月末,君士坦丁堡的下午,空气开始转凉,但仍存留足够暖意。
码头上,帝国外交大臣约安尼斯代表皇室进行了一场简短而合乎礼制的送行仪式。
本应与约安尼斯一起出席的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没有来,他正忙于处理昨夜海军工厂监狱那场离奇的威尼斯战俘越狱事件,无暇分身。
“愿海神与圣徒庇佑殿下此行。”约安尼斯的祝词得体却难掩一丝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瞥向金角湾上游方向,显然更牵挂监狱那棘手的烂摊子。
里昂打发雅阁去扎希尔的那艘战舰,他本人则与雷蒙德伯爵登上使团船队的旗舰——一艘巨型圆船,圆船满载着使节团、在君士坦丁堡采买的货物以及里昂偷偷搬上的三罐希腊火。
当然,一艘圆船还装不下,还有第二艘,希拉克略大主教和里昂母亲玛丽亚就在这艘船上。
这些圆船船体宽阔、吃水极深,航行平稳但机动性堪忧。
而护航这两艘圆船的仅有三艘战舰,其中两艘是本来就跟着使团、载有五十多名神臂弩手的威尼斯加莱桨帆战船,另外一艘是扎希尔那艘船首有女神象和撞角的沙兰迪轻型战舰,载有120多名雇佣兵,包括七十多名加泰罗尼亚人和五十多名丹麦人。
“波希米亚人为什么没来?”里昂问扎希尔。
“波希米亚人都是一群旱鸭子,上了船就吐得东倒西歪。”扎希尔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我才不想费心思清洗甲板,索性让他们留在雅法了。”
嗯,很符合里昂对波希米亚人的刻板印象。
船队扬帆起航,起初颇为顺利,得益于帝国为他们提供的详细海图与扎希尔带来的情报,船队一路平安无事。
然而,当雅法港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在线时,三艘护卫舰的了望手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他们用着里昂发明的望远镜,5个视距(约1公里)外就发现了四个不协调的黑点出现在船队右舷外的薄雾中。
随着距离拉近,那正是四艘阿尤布海军典型的沙兰迪重型战舰,与扎希尔的船类似,修长的船体、高耸的舷墙,适合搭载大量步兵进行跳帮作战。
“是埃及的海军!”扎希尔警剔的声音通过号角传来,“保持队形,加速靠港!”
圆船过于笨重,难以转向,尽管他们依靠望远镜提前侦察到了敌舰,能做的只有加速前进,以求尽快到港,转向或待在原地只会更加危险。
扎希尔走到船舷边,对两艘圆船的大人们高声叫道:“对方也是两艘护卫舰和一艘圆船的配置,我猜测他们只是负责补给的,不会轻易向我们开战!”
然而,情况似乎并不是扎希尔猜测的走向。
或许是因为雅法港因舰队被抽调而走显得极为空虚的港口守备,或许是被里昂船队中两艘极其笨重的圆船所吸引,埃及的补给舰队纷纷转向,更多的帆影也从雅法港沿岸的岬角后出现。
一艘、两艘……最终,足足十艘沙兰迪战舰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切断了他们通往港口的最近路线。
里昂的船队如同陷入狼群的巨象,圆船缓慢的转向速度在此刻成为致命的弱点。
雷蒙德一声令下,带着里昂和王国的使节们躲进船舱。
另一边,扎希尔的轻型沙兰迪战舰与另外两艘护卫舰正在奋力机动,试图挡在圆船与敌舰之间,但数量上的绝对劣势让他们左支右绌。
战斗在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声中爆发。阿尤布战舰仗着数量优势,迅速展开两翼包抄,箭矢、标枪如同飞蝗般泼洒过来,试图将里昂的船队彻底分割。
圆船高大的干舷此刻成了唯一的屏障,但木屑飞溅,惨叫声不时从甲板上载来。
扎希尔立于船首,冷静观察战局。
阿尤布的海军为追求包围速度,敌舰两翼与中军拉开了过大距离,侧翼衔接处出现了短暂的薄弱环节。
“左满舵!”扎希尔喝道,“目标,敌舰右舷!加泰兰,准备压制射击!托尔芬,备斧!”
雇佣兵们闻令而动,长桨整齐划一地深深插入海水,修长的船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凭借船只因被扎希尔特意改装过的轻快与敏捷,瞬间提速,切入波浪。
船首那包裹着铜皮的撞角破开浪花,直指敌舰脆弱的腰腹。
就在两船即将猛烈撞击的刹那,扎希尔发出了第二道命令:“标枪,抛射!”
早已在右舷严阵以待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兵,瞬间掷出了第一波密集的标枪。
这些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因家乡近海,本身有一定水性,又经过扎希尔特训,投出的标枪又准又狠,带着凄厉的风声,如同飞蝗般复盖了敌舰甲板。
正准备投掷抓钩、发射箭矢的阿尤布水手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压制得抬不起头,阵型大乱。
“轰!”
剧烈的撞击声传来,扎希尔战舰的撞角以精准的角度和巨大的动能,狠狠凿入了敌舰的桨舱位置。
木屑飞溅,敌舰猛地一震,船体倾斜,一侧的船浆在撞击中碎裂,失去了大部分动力。
撞击的瞬间,扎希尔稳住了身形,嘶吼道:“托尔芬,接舷!异教徒的头盖骨就是金闪闪的第纳尔啊!”
“扎卡里,那我呢?”雅阁闷闷道,“总不能只有我一个无所事事吧!”
扎希尔拍了拍雅阁的肩膀:“你?你就留在船上为我们祈祷就行。”
“为了瓦尔哈拉和第纳尔!”船上的丹麦战士们发出了维京先祖般的战吼。
这些出身北欧的壮汉,手持巨斧和大圆盾,如同下山的猛虎,利用两船碰撞产生的惯性,荡过缆绳或直接跃过船舷,重重砸在敌舰甲板上。
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圆盾格挡,巨斧挥砍,瞬间在敌舰甲板上清出了一片血淋淋的真空地带。
加泰罗尼亚标枪手则迅速跟进,在丹麦人组成的战线后方,继续用标枪清理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阿尤布军官和弓手。
整个跳帮接舷战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在确认敌舰已失去战斗力、幸存的敌人纷纷跳海后,扎希尔没有恋战,果断下令:“清点伤亡,撤回本船!”
丹麦战士们带着战利品和轻伤者,有序撤回战舰。
扎希尔随即命令:“倒桨!脱离!”
沙兰迪轻型战舰的撞角从敌舰残躯中缓缓退出。此时,另外两艘敌舰才刚来得及调整航向,试图夹击。
扎希尔立即指挥战舰利用脱离时产生的角度,巧妙地借用风向和水流将船身回旋过来,不仅避开了夹击,反而获得了冲击其中一艘敌舰侧面的绝佳位置。
扎希尔故技重施,指挥战舰撞向敌舰侧面,加泰罗尼亚人投掷标枪,丹麦人跳帮,随后满载着战利品和俘虏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