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希吉来历578年4月,儒略历1182年10月,里昂在盐湖的同时,大马士革。
经历三个多月的对峙与谈判,萨拉丁的大军终于从阿勒颇城下拔营南返,抵达大马士革。
奥伦特斯河畔的千年古城并未被战火侵蚀,但它的主人,辛贾尔的伊马德丁,在萨拉丁恩威并施的“围城”下,态度已从最初的强硬抗拒转为暧昧的摇摆。
萨拉丁相信,阿勒颇的归附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他有更迫切的目标需要解决。
卡辛山的晨雾尚未散尽,倭马亚大清真寺的尖顶已在阳光下泛出蜜金色的光,晨礼的宣礼声回荡在城墙之间。
大马士革城堡的议事厅,远比开罗的寝殿宏伟,却也遵循着主人一贯的简朴。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高窗投入的光柱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厅内没有金银装饰,唯有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地图最为醒目,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记录着从尼罗河到幼发拉底河的广阔疆域。
萨拉丁在侄子法鲁克和塔居丁,以及一众将领的护卫下前往议事厅,他的达瓦达尔伊马德丁·伊斯法哈尼已捧着文档夹等侯,羊皮纸上墨迹未干。
萨拉丁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长袍,坐在主位。长途跋涉的风霜并未使他显得疲惫,反而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芒更加锐利。
伊斯法哈尼向诸位将领简单行礼,在萨拉丁的点头示意下,开始了汇报。他深知素檀厌恶冗长,故言辞精炼,直指内核:
“素檀,耶路撒冷方面。鲍德温国王虽病体沉重,但近半年来,其王储里昂与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活动频繁。他们在沿海及约旦河谷地带大力整军备武,修筑堡垒,尤以贝特谢安堡为甚。据商旅传言,他们甚至在尝试于耶尔穆克河上筑坝、建桥,其野心不容小觑。”
“而罗马帝国,”伊斯法哈尼继续道,“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已基本掌控局势,与我们的‘朋友’威尼斯人之间的冲突暂告一段落。罗姆素檀也因其长子遭俘,无意再战,双方正在协商议和。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雷蒙德伯爵曾出使君士坦丁堡,可能与联姻结盟有关。”
“法兰西的‘狐狸’腓力,正忙于处理与英格兰的领地纠纷,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腓力与英王的子嗣们来往密切。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红胡子’腓特烈,野心勃勃,一向逞凶斗狠。他必然不甘心对伦巴第同盟战争的失利,同时他和他们的宗教领袖关系不睦,对黎凡特的局势自然鞭长莫及。”
伊斯法哈尼汇报完毕,躬身退到一旁。
萨拉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最终落在坐在他左侧下首的两位年轻人身上。
一位是他从开罗一直带在身边的侄子,法鲁克·沙阿,被他任命为大马士革的埃米尔;另一位则是更年轻的侄子,塔居丁,以其聪慧和干练协助法鲁克管理大马士革,并负责督造攻城器械。
“都听到了吗?”萨拉丁的声音低沉,带着领袖般的感染力,“我们的敌人并未因疾病和分裂而沉睡。鲍德温是一位值得敬畏的对手,即使死神已触摸他的额头,他仍在为他的王国查找生机。现在,休战期将尽,是该让真主的旗帜,指引我们下一步的方向了。”
法鲁克身形魁悟,面容刚毅,穿戴一身精良的片甲,率先开口:“叔父!法兰克人显然在害怕!他们加固贝特谢安堡,正是担心我们从大马士革直扑他们的心脏!这说明他们心虚了!请给我一支精锐,我愿为先锋,趁他们工事未完全成型,一举拿下贝特谢安,敲开耶路撒冷的大门!”
萨拉丁未置可否,目光转向塔居丁:“塔居丁,你怎么看?”
塔居丁从容起身。他比法鲁克年轻几岁,面容俊朗,相比法鲁克显得文弱许多。
“叔父,法鲁克埃米尔的勇气令人钦佩。贝特谢安堡确是关键。它扼守约旦河渡口,控制着从加利利海南下耶路撒冷及西通地中海沿岸的要道。若能攻占此地,我们便能在耶路撒冷王国腹地打入一个坚实的楔子,将其北部领土一分为二,太巴列、拿撒勒等地将直接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贝特谢安的位置,分析道:“然而,正因其重要,法兰克人必定重兵布防。强攻一座正在不断加固的城堡,即使胜利,代价也必然惨重。我们应当谨慎。”
法鲁克有些不以为然:“塔居丁,你总是想得太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真主的勇士岂会惧怕牺牲?你可别忘了,三年前我们可是一战阵斩了法兰克人的军事统帅!只要战术得当,真主的战术将攻无不克!”
塔居丁温和但坚定地回应:“埃米尔阁下,我们的想法其实是相同的。我的意思是,进攻贝特谢安,不能只靠勇士的血肉之躯,我们需要充分的准备。”
他转向萨拉丁:“叔父,我已在全力督造攻城塔、投石机等器械。同时,我们应派出更多细作,摸清贝特谢安堡的防御弱点、守军配置、粮草水源情况。进攻时,可以主力正面施压,再派精锐分队迂回侧后,隐藏起来,伏击法兰克人的援军。或利用阿萨辛潜入城堡,力求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此外,我们还可以放出风声,佯攻太巴列或卡勒堡,迷惑敌人,使其难以判断我军主攻方向。”
萨拉丁静静听着两位侄子的争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法鲁克和塔居丁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深得他的重用。
“够了。”萨拉丁轻轻抬手,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贝特谢安堡上。
“法鲁克和塔居丁的看法都深得我心。”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将领,“法兰克人选择加固贝特谢安,是看准了此地的战略重要性。拉马丹月已尽,雨季未到,约旦河水尚浅。他们已经在建设桥梁,若我们不主动出击,从此下加利利和约旦河谷将任由法兰克人来回弛骋。”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提升,不容置疑道:“那么,我们就在贝特谢安,打破他们的幻想!要让所有法兰克人知道,没有任何堡垒,能阻挡真主之剑的锋芒。”
“法鲁克。”
“在,叔父!”法鲁克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战意。
“由你担任前锋,精选骑兵,即日起加强对贝特谢安周边地区的侦察和袭扰,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遵命!”法鲁克大声领命。
“塔居丁。”
“在,叔父。”塔居丁躬身应道。
“你继续负责攻城器械的制造与调集,务必在大军开拔前准备就绪。同时,情报之事,由你协同伊斯法哈尼加紧办理。”
“必不辱命。”塔居丁自信答道。
萨拉丁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如同宣判:
“传令各军,加紧操练,储备粮草。待时机成熟,大军将兵分两路,法鲁克率大马士革的两万战兵围攻贝特谢安,塔居丁和伊斯法哈尼留守大马士革;我亲自率领精锐南下外约旦围攻雷纳尔德的卡勒堡,让法兰克人首尾不能相顾。此战,不仅要夺堡,更要震慑法兰克人,让异教徒见识真主信徒为吉哈德事业挥动的刀锋!”
“真主至大!”将领们齐声高呼,战意如同风暴,在大马士革城堡的议事厅内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