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萨清真寺深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的房间被摇曳的烛光笼罩。镶银烛台上,粗大的牛油蜡烛燃烧着,将不安的光影投在石墙上。
房间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象牙雕十字架以及一把嵌有名贵珐琅的华美长剑,剑柄和配重球的连接处悬吊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杰拉尔德的对面,居伊深陷在客椅中,正举着葡萄酒瓶往嘴里灌酒。他的眼睑浮肿,两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哼,”他重重放下酒瓶,“王上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了。当初……当初可是他求着我娶西比拉的!”
杰拉尔德头也不抬,继续端详着桌上的羊皮纸,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该和乔斯林合作动国库的钱。你的盟友是圣殿骑士团,放眼整个拉丁世界,有谁能比得上我们的财力?”
居伊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哪能这么随意动用你们的腰包?我是公主的丈夫,未来的王位注定是由我来坐。如今那个羸弱的王,只知道一昧绥靖,那国库里的第纳尔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对付萨拉丁!”
杰拉尔德终于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居伊啊居伊,我不明白你为何画蛇添足、昏招频出。你只需要和诸位贵族打好关系,等到王上殡天之后顺理成章继承即可……”
居伊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金器轻响。“你不明白,杰拉尔德!”他咬牙切齿地说,“王上和雷蒙德选我,只是因为我是个出身高贵的单身贵族。王国本土的贵族们表面上躬敬,心里根本看不起我!没有威望,没有战功,就算当上国王,我拿什么指挥千军万马?”
“逮捕阿萨辛倒算个明智的决定,但你拿国库里的第纳尔去接济雷纳尔德?”杰拉尔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雷纳尔德娶了外约旦女公爵,日子滋润着呢,他需要你接济?”
就在这时,三下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响起。
杰拉尔德朝门口扬声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躬敬的回应:“大团长,库特奈的乔斯林大人送来急信。”
杰拉尔德大踏步走到门口,从门缝取过圣殿骑士交予的信件,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拆开信封,目光迅速扫过纸面。
居伊闷闷不乐问道:“乔斯林说什么了?”
“信上说……”杰拉尔德皱着眉头,”王上特意嘱托,如果你不想走一步碰到一个阿萨辛,就最好把牢里的阿萨辛给放了。”
“哈!国王什么都怕,怕萨拉丁,连阿萨辛也怕!”居伊恨恨道,“一群只会耍阴谋诡计的蟊贼,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他顿了顿,低声咕哝:“就是他们收尸的速度快得邪门。”
杰拉尔德瞥了他一眼,继续读信。渐渐地,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居伊,看来你想顺位继承也没那么容易了。”
“恩?”
杰拉尔德抬起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郁:“先王和太后的子嗣,从君士坦丁堡抵达了耶路撒冷,如今正在王上的行宫。”
居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震惊,声音发颤:“先王和太后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闻所未闻!”他忽然想起与雷蒙德争执后在宫中撞见的那个孩子,“难道是他?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杰拉尔德白了他一眼,讥讽道:“原来你早就见到他了?你应该及时发现早点告诉我!”他审视着眼前这个一头乱发、满脸胡茬的醉汉,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你瞧瞧你,哪有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普瓦捷骑士的样子!”
居伊颓然坐回椅子,握着酒瓶的手不住颤斗。
杰拉尔德摩挲着手中的信纸,忽然冷笑一声:“乔斯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当时又不在场。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是雷蒙德告诉他的。”
“雷蒙德?”居伊皱了皱眉,混沌的脑海仿佛出现了一丝清明。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居伊?”杰拉尔德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雷蒙德一向与我们不对付,他为什么要将这个可能夺走你王位的孩子的消息,特意透露给明显跟我们走得很近的乔斯林?”
“难道说……”居伊盯着手中的酒瓶,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浮现,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没错,你总算精神了点,居伊。”杰拉尔德将信件轻轻拍在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雷蒙德伯爵……和我们一样,不欢迎这位从天而降的王子呢。”
居伊站起身来,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难得啊……难得有和雷蒙德如此合拍的一次!”
“不,居伊,你还是把雷蒙德想的太肤浅,”杰拉尔德神色严肃,“这不是示好,也不是妥协,这是雷蒙德寻求的合作。”
“那个来历不明的王子,从行程来看,完全是跟着雷蒙德出使开罗的使团队伍回来的。因此,雷蒙德掌握的情报相当惊人,他既可以毁掉那个孩子的王子身份,也可以作证他的正统性。他完全可以凭借那次同行,成为未来国王的权臣。至于这位未来的国王……”
“可以是那个所谓的王子,也可以是你,我的朋友。”
“所以,居伊,”杰拉尔德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好友,笑道,“放掉那些已经起不了风浪的阿萨辛,老实待在总部,我会为你准备客房,保持克制,维持和雷蒙德的交好局面并等待……”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的信件上敲打作响:“等待雷蒙德即将推上赌桌的筹码!”